第495章 等 (第2/2页)
他问老杨认不认识你。问你平时跟谁来往多。问你有没有经常联系的'部队朋友'。老杨没搭理他,说不清楚。那个姓方的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走了。”
秦牧坐起来了。左肩的动作牵到了那块青肿,痛感从肩膀窜到脖子。他没管。
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人来打听他的社会关系,用的是“例行走访”的幌子,问的是他的人脉。
这不是省里安排的。
省里要复核退伍兵优抚情况不会只派一个科长来一个村。这种规模的走访要么不做,做就是一个组下来,覆盖整个县。一个人来,只问老杨,只问跟秦牧有关的事——这是定向摸底。
谁在摸他的底?
如果是地方上的人——周永胜虽然被纪委带走了,但他的关系网不可能一夜之间全断。残余势力想搞清楚秦牧的底牌,会用这种方式。
但如果不是地方上的人呢?
沈默的话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这种级别的人最擅长的不是隐藏自己,是监控别人。
如果那个签字人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查他呢?
秦牧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捏了一下。
“铁柱,那个姓方的开什么车?”
“一辆灰色的大众帕萨特,临江市的牌照。我让小周拍了车牌。”
“发给我。”
十秒后照片传过来。秦牧看了一眼车牌号,存了下来。
“铁柱,接下来两天你盯紧青山村。任何生面孔进村,我都要知道。”
“出什么事了?”
“还不确定。你先盯着。”
秦牧挂了电话,把车牌号转发给沈默,附了一句话:昨天有人用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身份去青山村摸我的底。帮我查这个车牌。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沈默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需要知道的时候对方会说,不说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秦牧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的弦终于开始松了。肾上腺素退潮的感觉来了,从四肢末端开始,像是有人在慢慢抽走他肌肉里的电。
困意涌上来之前,他想到一件事。
六台设备。至少五台可能已经在运作。如果那个签字人嗅到了危险,他会做什么?
最保险的做法是切断所有联系,把自己和那些设备之间的关联全部清除。销毁中间人、切断资金链、让所有能指证他的东西消失。
那个后勤中校——沈同辉供出的那个负责截留设备的人——就是一根能指回去的线。
秦牧闭上眼睛。
他退役了三年。三年。
如果签字人要断线,后勤中校是第一个要消失的人。
秦牧又睁开了眼。他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第二条消息。
那个后勤中校,你的人控制住了吗?
这次沈默的回复来得慢一些。大概一分钟。
正在找。他三天前从常住地址消失了。手机关机,银行卡最后一次使用记录在两天前的一个高速服务区。
秦牧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
三天前消失。
沈同辉是什么时候开口交代通信设备来源的?也是在最近几天的审讯中。
两个时间节点几乎重合。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沈同辉被审讯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口供的方向。提前让后勤中校跑了。
这种信息不可能从纪委的审讯室里泄漏——除非有人能接触到审讯进展的通报。
或者,不需要接触通报。只需要判断——沈同辉迟早会交代,提前把最危险的线断掉就行。
秦牧给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后勤中校如果是被灭口而不是跑路,查高速服务区周边的监控。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运转声像一条低沉的底噪,覆盖了窗外街道上早高峰的车流声。
秦牧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能睡多久。周严要四十八小时。沈默在追那个后勤中校。霍远山说了“我亲自查”。所有能动的人都在动,只有他被按在原地。
但他隐约感觉到,四十八小时可能等不到。
那个签字人藏了五年没被发现,不会是一个坐等被人查到的角色。他一定有预案。当危险逼近的时候,他的预案不会是跑,跑了就等于认罪。
他会反咬。
在被查到之前,先让对手陷入更大的麻烦。
秦牧最后的清醒意识里,浮起来一个画面——那个姓方的“科长”坐在老杨家里,笑眯眯地问:秦牧平时跟谁来往多啊?
他在画我的关系网。
谁派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