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主的手 (第2/2页)
动线、画了无数遍站位图,如今汇报起来倒也条理分明,“今日吐蕃使者先在含元殿外候旨,陛下驾临之后,由鸿胪寺卿引使臣入殿觐见。觐见之后陛下要下诏书,双方签署边境贸易的协约,主要是牛羊互市和布匹的数额。签完之后便是酒宴,乐署的乐工会奏迎宾曲,李龟年兄弟领衔献乐,之后有胡人舞姬献舞,尚膳房会在宴席中段开始上炙羊和酥山。大约未时前后,整个典礼便会结束。”
“那也还好。”武惠妃听完微微颔首,团扇轻摇,显然对这些流程早已熟悉。她参加这样的典礼已经不知多少回了,只需知道大致的节奏,便知道自己每个时间该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臣要护送娘娘和永丰公主到大殿。”李未央又赶紧躬身,语气郑重了几分,“这是臣今日的职责所在。”
“行,那就跟着吧。”武惠妃微微颔首,扶着婢女的手上了轿辇,朱红的轿帘在她身后轻轻落下,只留下轿帘上那几只绣得栩栩如生的翟鸟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李未央刚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到队伍前面继续带路,一个宫女忽然快步走到她身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未央掌赞,永丰公主请你过去说话。”
李未央心头微微一紧,赶紧小跑着来到后面那顶杏黄色的轿辇旁,略微躬下身子,对着轿帘施了一礼。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端正而从容,像是在对待任何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臣在。”
轿帘从里面被撩开一角,露出李彩云那张被花钗和步摇衬得有些陌生的脸。
她低头看着李未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和她刚才在武惠妃身边那副端庄矜持的模样截然不同,倒像是回到了云台书院的课间,两个人在枇杷树下分吃一块桂花糕。
“没什么要紧事。”她的声音不高,“就是想问问你,今日宴席上可有瓜果?我来了葵水,那些寒凉的瓜果不能吃。”
她说到“葵水”,倒让李未央愣了一下。这份坦率,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李彩云毫无二致。
李未央心里那股酸涩又泛了上来,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些:“臣这就去跟尚膳房叮嘱一句,公主的席面上不上寒凉瓜果,只备热饮热食。”
“嗯。”永丰公主应了一声,忽然从轿帘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白,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纤细,“如今我这手都觉得冷呢。你摸摸。”
这明显是不合规矩的。
一个尚仪局的掌赞,怎能当众握公主的手?
可公主发话了,李未央只是愣了一瞬,便伸出了自己的手,拉住了永丰公主从轿帘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两只手在晨风里交握在一起,轿帘遮住了她们交缠的指尖,也遮住了旁人窥探的目光。
李彩云的手确实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可她的力道却一点不轻,手指收拢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了李未央的掌心里。
李未央没忍住,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落在晨风里,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掌赞这手倒是挺热乎的。”永丰公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调皮的得意,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要是能多握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说话之间,她借着宽大的衣袖做掩护,往李未央掌心里塞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桂花糕,她最爱的桂花糕,被油纸小心地包着,还带着体温。
这一刻,她不是永丰公主,不是即将远嫁契丹和亲的李家宗女,她又是李彩云了——是那个在书院里跟她抢蔷薇水、在曲水流觞亭里捞甜瓜、放学后跟她挤在马车后座分吃零嘴的,她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