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阎家家宴 (第1/2页)
不是那种当家的在分配活计的严肃口吻,也不是那种一笔一笔算账时的精打细算,而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人搭话,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他问阎解成汤好喝吗,咸淡合适不合适,又问他伤口还疼不疼,坐久了腰困不困。
阎解成一一应了,说汤好喝,伤口不疼了,坐着也不困。
他看着阎埠贵那双粗糙的大手,忽然想到一个很小时候的画面。
那会儿他大概四五岁,还没炕沿高,有一回摔在门槛上磕破了膝盖,阎埠贵抱着他去卫生所包扎,回来的时候把他扛在肩膀上,他一直觉得他爹的脖子是最高的地方,坐在上面能看到整条巷子。
后来他长大了,跟他爹话也少了,他爹每天除了算账就是念叨,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闷着,父子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有时候好几天都说不上十句话。
“爹,”阎解成说,“等我好了,我跟您一块儿去街上转转。上回在医院里说好的。”
阎埠贵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
那个字很短,很沙哑,但阎解成听出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窗外又传来一阵零星的鞭炮声,是巷子里哪个孩子在放正月里的最后一挂响鞭。
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巷口一直响到巷尾,阎大妈正把阎埠贵买来的布料铺在炕桌上,用粉笔片画线,准备给老二老三做新衣裳。
她的手法很熟练,量尺寸、裁布料、捏褶子,一气呵成,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炕上聊天的父子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炕桌上那几块崭新的布料上,也落在阎埠贵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上,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
傍晚时分,夕阳把南锣鼓巷的灰墙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巷子里飘着炖肉和蒸馒头的香气,混着远处零星传来的鞭炮声,把正月初三的傍晚渲染得格外有烟火气。
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手里攥着从地上捡的哑炮,掰开了倒出火药来放烟花,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几个小脑袋赶紧往后躲,又笑又叫。
阎埠贵站在崔天阳家门口,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的灰布棉袄,又抬手把领口的风纪扣系好。
他平时不怎么讲究穿戴,但这会儿却像个头一回上门的准女婿似的,总觉得哪里不够齐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崔天阳站在门口,身上系着围裙,看样子刚准备忙活晚饭。
他看到阎埠贵父子俩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拿围裙擦了擦手。
“阎叔?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崔天阳侧身让出门口的路。
阎埠贵没有迈步,而是站在门口,用两根手指捏了捏棉袄的下摆,把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又扯平了一次,然后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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