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八章 西行的路 (第2/2页)
冷,是累。他摸着黑风的脖子。
“黑风,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再忍一忍。”
黑风打了个响鼻,继续走。
翻过雪山,前面是荒原。荒原很大,很平,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只有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走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第十五天,他们看到了西武林盟的边境。边境上有一道长长的石墙,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烽火台。台下有兵,灰色战袍,握着长矛。叶迦尘勒住马,心脉扩散,感知到了那些兵的心跳——很快,很急,他们紧张,他们看到了叶迦尘。
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岩石后面。“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只有这一条路。”
法赫德从马上跳下来,拔出铁剑。“打过去?”
叶迦尘摇了摇头。“不用打。他们不敢拦。”他翻身上马,骑着黑风,朝石墙走去。
守门的兵看到叶迦尘走过来,举起长矛。“站住!西武林盟边境,外人不得入内!”
叶迦尘没有停。黑风继续走。他走到长矛前面,看着那兵的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长矛在抖。
“我找大统领。让开。”
兵让开了。不是想让,是身体自己在让。其他兵也让开了。黑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马蹄踩在石板上,哒,哒,哒。五个人跟在后面,六匹马,通过了边境。
西武林盟的境内,和外面不一样。有树,有草,有河,有路。路很宽,很平,路边种着柳树,柳枝在风中轻轻摇动。走了两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城。城很大,城墙很高,城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西武林盟的标志。
叶迦尘勒住马。“大统领在这里面。蛇也在这里面。”
苏清玉走到他旁边。“怎么进去?”
“走进去。”
六个人骑着马,朝城门走去。守城的兵看着他们,没有拦。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叶迦尘的心脉在扩散,他的心脏在说——让开。他们就让开了。
城里面很热闹,街道两旁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兵器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们穿过街道,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府邸,门口站着两排兵,灰色的战袍,长剑在腰间。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大统领。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看着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看着他腰间那五柄剑,看着他右手的布条,看着他脸上那些风沙磨出来的痕迹。
“叶迦尘,等你很久了。”
“蛇呢?”
“在府里。等你。”大统领侧身让开。“进去吧,他等了你一辈子。”
叶迦尘走进府邸,五个人跟在后面。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人,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坐在轮椅上,裤管空空的。手背上刻着一个“蛇”字。他抬起头,看着叶迦尘。
“你来了。”
“来了。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你的本来的名字叫归。归来的归。影给你起的。他希望你回来。你回来了,山岳会有你的地方。”
蛇看着那本手札,手在发抖,眼眶红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影,月无痕,扎姆。你父亲,你母亲。你不恨我?”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恨。但恨没有用。有用的是活着。你活着,影就还活着。在你心里,在扎姆心里,在我心里。”
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蛇”字。看了很久,眼泪滴在手背上,滴在那个“蛇”字上。“拿不掉了。”
“拿得掉。字在皮上,皮在手上,手在身上,身在山岳会。你来,山岳会收你。”
蛇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腿不是断了,是废了。站不稳,但他站住了。扶着桌子,看着叶迦尘。
“我去。山岳会,我去。”
叶迦尘伸出手。蛇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大统领站在门口,看着叶迦尘扶着蛇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光。
“叶迦尘,你不杀他?”
“不杀。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大统领看着他。“你不怕他再害你?”
“不怕。他的心,我听到了。他不会再害人了。”
大统领沉默了很久,侧身让开了。“走吧。都走吧。西武林盟,不留你们。”
六个人,六匹马,出了城。蛇坐在轮椅上,让人抬着。不是让人抬,是让法赫德和扎希尔抬。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轮椅,走在队伍中间。阿伊莎走在旁边。苏清玉走在叶迦尘旁边。米里娅姆走在最后面。
“叶迦尘,他回去住哪里?”苏清玉问。
“住扎姆的石屋。扎姆不在了,屋子空着。他住那里,替扎姆喝茶。”
苏清玉看着他。“扎姆的茶碗还在桌上。茶凉了。”
“回去了,他烧一壶。烫的。”
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六个人,六匹马,一顶轮椅,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