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 老槐树下的茶 (第2/2页)
。茶凉了。”苏清玉站在寨墙下。
归从寨墙上走下来,走到老槐树下,端起茶碗。茶是凉的,他一口喝完。没有皱眉。扎姆也不皱眉。
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走到归面前。“大统领的人来了。你要见他们吗?”
“不见。见了,他会怕。怕了,他就会来。我不想他来。我要他活着,我也活着。”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老,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你怕他?”
“不怕。怕他死。他死了,别人会来。别人不认识我,不会听我说话。他认识我,他听我说话。”
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拄在地上。“他不会听。”
“他会。他听了,就不敢来。不敢来,山岳会就平安。”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归,你变了。”
“没变。只是换了个活法。”
叶迦尘在练武场上闭着眼睛心脉扩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山下镇子里,三个人的心跳。不快不慢,不急不躁。他们在等。等归说话,等归见他们。归不见,他们不走。归不说话,他们不回。大统领在等他们的消息。等不到,他会换人来。
苏清玉走过来。“叶迦尘,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们在等。归不去,他们不走。归不说话,他们不回。”
“归会去吗?”
“不会。他会等。等他们来。”
这天清晨,归没有去拔草。他坐在老槐树下,茶碗放在石桌上,没有喝。苏兰来倒水,他把碗推开。“今天不喝。”
苏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东西。
“他们来了。”
三个探子从山道上走上来,穿着便衣,没有带刀。走到寨门口,站住了。守门的年轻战士看着他们,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站在老槐树下。
“归,他们来了。”
归端着茶碗没有抬头。“让他们进来。”
三个探子走进院子,走到老槐树下,站在归面前。
“归先生,大统领让我们来问你,你什么时候回西武林盟?”
归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很亮。“不回。”
“不回,大统领睡不着。他睡不着,就会打。打了,山岳会就不在了。”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不来,山岳会在。他来了,山岳会也在。他不在了,山岳会还在。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活着,就是他的命。我死了,他的命也没了。”
三个探子看着他,转过身,走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
“茶凉了。”
苏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提着水壶,把碗倒满。归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眯眼,没停,一口接一口,喝完了。
“扎姆,茶好喝。”他看着老槐树。
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归看着那些布条,看着那根最旧的、颜色褪成灰白色的——扎姆的。“扎姆,你喝了一辈子茶,没喝出名堂。喝茶,就是喝茶。不是为了出名堂。”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影的坟前,蹲下来拔草。草又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很小。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
苏清玉站在井台边看着他的背影。“他像扎姆。扎姆也这么拔草。拔一根,歇一会儿。”
叶迦尘站在她旁边。“扎姆拔草是为了让影干净。归拔草是为了让自己干净。”
苏清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大统领的探子走了。归不见他们,不说话。大统领怕了,他不敢来。不是怕你,是怕归。归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怕归说出去。归不说,他就活着。他说了,他就死。归不说。归要他活着。他活着,别人就不会来。山岳会就平安。”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你喝不到。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
“叶迦尘,大统领会来吗?”
“不会。他怕。”
“什么时候会来?”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等他不怕的时候。”
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那他要等很久。”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就让他等。我们不用等。我们活着。”
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新芽长高了一截。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归蹲在树下,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叶子。叶子很嫩,很软。他拔了一棵草,放在新芽旁边。草在高处,新芽在低处。草挡住了风,新芽不摇。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没有停,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