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商路上的暗影 (第2/2页)
苏清玉在井台边洗衣裳。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刀客在外面。“刀客来山岳会吗？”
谢云山想了想。“不会。他们怕。不是怕你的剑，是怕心剑。心剑压心跳，刀客的心跳快了，手会抖，刀会慢。慢了，就杀不了人。杀不了人，就没钱。”
“那他们会在别的地方。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到处都有。杀不完。”
谢云山把账本合上。“杀不完，就不杀。让他们来。来了，就有人看见。看见了，就知道是大统领的人。知道了，就不怕了。”
叶迦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扎姆教的。”
“扎姆教你喝茶，不是教你打仗。”
“喝茶喝到一定境界，打仗也会。”
叶迦尘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大统领换了打法。不用兵，用刀客。烧草料，踩药田，劫商队。不杀人，只让你难受。他不急，他等。等我急，等我出错。我不急。他等，我也等。看谁先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刀客会来山岳会吗？”
“不会。他们怕。心剑让他们心跳快，手会抖，刀会慢。慢了就杀不了人。杀不了人就不敢来。”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会去别的地方，去金剑堂，去新月堂，去圣火宗。那里没有心剑，他们不怕。”
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能挡住吗？”
“能。他们是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人，有自己的刀，不怕刀客。”
“你呢？你怕什么？”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怕你们受伤。怕你们疼。怕你们死了，我还活着。”
苏清玉握紧了他的手。“你不会一个人活着。我会活着，米里娅姆会活着，夜枭会活着，归会活着，谢云山会活着，雷蒙会活着，老赵会活着，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的都会活着。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多。你数数，数不过来。”
叶迦尘没有再说话。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新芽长出了第六对叶子，十二片叶子，嫩绿，在月光下泛光。归蹲在树下摸着叶子，叶子很软很凉。他抬起头，看着树上的青色布条，看着那根最旧的、颜色褪成灰白色的——扎姆的。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等它长大了，就不用我挡了。”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没有停，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
叶迦尘回到石屋，把五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一柄一柄地擦。擦了铁剑，擦了短剑，擦了长剑，擦了黑剑，擦了月无痕的剑。五柄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把剑插回腰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心脉扩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碎石滩里还有刀客，几个人，蹲在岩石后面，看着东边的方向，等商队来。他们的心跳很快，在怕，但没走。叶迦尘把心脉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跟着心脉，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