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碎石滩的刀客 (第2/2页)
会去吗?”
“会。但不是在怕的时候去。是在不怕的时候去。他去了,他们的手会抖,刀会慢。慢了,就杀不了人。杀不了人,就没钱。没钱,就会走。”
老赵低下头,刀插回腰间。
第二天清晨,叶迦尘骑着黑风,从山岳会的寨门出发,往碎石滩走。苏清玉跟在后面,米里娅姆跟在后面。三个人,三匹马。黑风的腿好了,跑得很快,鬃毛在风中飘。小灰今天不乖,一直在甩头,米里娅姆拍了它一下,小灰安静了。
碎石滩的刀客们正在吃饭。干粮,凉水。听到马蹄声,放下干粮,拔出刀。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站在碎石滩的中央,没有拔剑。刀客们围过来,十几个人,十几柄刀,围成一个半圆。领头的那个把烟杆插进腰间,从岩石后面抽出那柄窄刀。
“叶迦尘,等你很久了。”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在等什么?”
“等商队。等货。等钱。”
“等不到。商队不走了。货也不运了。钱也没有了。你们白等。”
那人的手在刀柄上紧了紧。“你不怕我们杀你?”
“不怕。你杀不了。你的手在抖。刀握不住。”叶迦尘的心脏在说——你的手在抖。他的手开始抖了,刀在手里晃。他握紧,还在抖。“你——用了心剑?”
叶迦尘没有回答。他的心在说——走。他走了。刀客们都走了。碎石滩安静了。叶迦尘蹲在沙地上,用手摸了摸沙子,沙子是凉的。苏清玉从马上跳下来。“他们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会。等他们不怕的时候。”
叶迦尘站起来,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黑风迈开步子,走出碎石滩。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碎石滩的刀客走了。他们怕。怕心剑,手会抖,刀会慢。他们不是兵,是拿钱办事的。钱重要,命更重要。命没了,钱也没用。他们不走,会死。他们走了,活着。活着,还能来。来了,还会走。”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刀客还会再来的。下次不在这里,在金剑堂,在新月堂,在圣火宗。他们怕你的心剑,但不怕法赫德的剑,不怕扎希尔的刀,不怕阿伊莎的火。没有心剑,他们不怕。他们还会来。”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们来,我就去。去金剑堂,去新月堂,去圣火宗。去他们去的地方。去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怕。让他们手抖。让他们刀握不住。”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一个人,跑不过来。路远,路多。”
“跑得过来。有黑风,有小灰。还有你的马。三个人,三匹马,跑得过来。”
苏清玉握着他的手。“我陪你去。”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新芽长出了第七对叶子。十四片叶子,嫩绿,在月光下泛光。归蹲在树下摸了摸叶子,叶子很软很凉。他拔了一棵草,放在新芽旁边,草在高处挡住风。新芽不摇,叶子不抖。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还小,不能挡风。我替它挡。等它长大了,就不用我挡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
叶迦尘回到石屋,把五柄剑一柄一柄地擦。擦了铁剑,擦了短剑,擦了长剑,擦了黑剑,擦了月无痕的剑。五柄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把剑插回腰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心脉扩散,听到了很远的地方。碎石滩空了。没有人,没有心跳。刀客走了,商队走了,安静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跟着心脉,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