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行路上 (第1/2页)
21.01 出临安城的第一天,路比想象的平
正月初七,我们出了临安城西门。
官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完,只有中间被行人踩过的地方露出灰白的地面,两侧的雪堆在背阴处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晨光从东边城墙上方斜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身后。苏小小走在我旁边,包袱斜挎在肩上,刀挂在腰侧,步子不大但节奏均匀,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当。
出城之后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官道两侧的房屋逐渐变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冬日的田野里没有作物,只剩下收割后的茬子和干枯的稻草堆,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空旷。偶尔有一两个挑担的行人从对面走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看一眼,又各自走各自的路。
苏小小走了一个多时辰后,放缓了脚步,侧过头来问我:“我们第一站到哪里?”
“到湖州方向。从临安到黄沙岭,地图上标的大约是十天的路程。湖州在头两天的路上,算是一个歇脚点。”
“你走过这条路吗?”
“没有。但地图上标得清楚,沿途的驿站和镇子都画出来了。”
她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官道前方有一段缓坡,坡顶立着一棵大樟树,枝丫伸展得很宽,像一把撑开了的旧伞。走到那棵樟树底下的时候,苏小小停下来,解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树根上坐了下来。我放下包袱在她旁边坐下。
“你觉得赵不尤现在走到哪了?”她问。
“他上一封信是在旧驿写的。从那里再往西走的路,他也没有走过。可能在更前面,也可能在某处停下来了。”
“他会等我们吗?”
“不一定。但他会在路上留痕迹。”
苏小小把水葫芦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干草屑,重新把包袱挎上肩,说:“那我们走快一点。”
21.02 第二天傍晚,遇到一个往回走的行商
第二天傍晚,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我们在官道边的路口遇到了一个行商。
那人四十岁左右,牵着一匹驮货的骡子,正从西边方向往临安的方向走。我们在路口歇脚的时候他正好经过,看了看我们两个人,主动开口搭了一句话:“两位这是往西去?”
“是。往湖州方向。”我说。
“湖州啊,”那行商把骡子拴在路边的树上,自己也蹲下来歇了口气,“那边还行,路好走。但我劝你们别走太远,过了湖州再往西,那些旧道上的人烟越来越稀疏,遇上什么事都没人帮忙。”
“你走了多远回来的?”苏小小问。
“走到饶州那边就回头了。不是走不动,是那边听人说,再往西的路不太好走了——有些路段塌了,有些路被人堵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山匪。”
他歇了一会儿就站起来牵上骡子继续赶路了。临走前他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要是真往西走,路过黄沙岭那边的时候小心点。那里有一座旧庙,早些年还有人去上香,这几年彻底没人管了。有人说那边偶尔会有人影晃悠,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他牵着骡子往东走了。我们留在原地,我把他的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黄沙岭旧庙附近“偶尔有人影晃悠”——赵不尤的信里提到那块碑就在旧庙后面。如果那里有人活动,可能和碑有关系,也可能只是路过的猎人或者采药人。但那个行商特意提了一嘴,说明他在路上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
苏小小把包袱重新系紧了一下,说:“走吧。天黑之前还有一段路。”
21.03 湖州城外的驿站,墙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道线
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湖州城外的一处驿站。
那驿站不大,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灰砖房,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湖州西驿”四个字。我们把包袱寄存在柜台,买了两个干馒头和一碗热汤,坐在大堂靠墙的桌边歇脚。驿站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过路的人,大部分是行商和赶路的短工,各人吃各人的东西,没有交谈。靠门边坐着一个穿灰袄的老人,面前摆着一碗茶,正在慢慢地喝,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苏小小吃完馒头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大堂另一侧的墙边看一张贴着的水陆路程图。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低声对我说了一句:“陆先生,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堂靠门边的墙面上方接近房梁的位置,有一道用炭笔画出来的线,大约两寸长,微微弯曲。线条很细,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那弯曲的弧度,和铜牌上鸟翼边缘的轮廓很像。这道线和我们在镖局围墙上看到的符号笔迹一致,像是同一个人画的。
我放下馒头走过去,站到那道炭笔线前面仔细看了一下。笔画边缘没有起毛,像是画的时候下笔干脆,没有犹豫。我转头问柜台后面的驿卒:“请问,墙上这道线是之前就有的吗?”
驿卒抬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好像是前些天有个人画的。穿着深色衣裳,没看清脸,也没住店,画完就走了。”
“那个人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不知道。”驿卒摇了摇头,“他画完就走了,没跟我说话。”
我走回桌边坐下。苏小小已经拿起了包袱,看着我:“那道线——”
“是同一系列的标记。赵不尤走过的路,有人在他的后面跟着,或者有人提前在路上布了标记。”
“那我们还按原路走吗?”
“走。既然有人留了标记,说明这条路确实有人走过。知道有人走过,比完全摸黑走要好。”
21.04 第四天,路上的雪开始化了
第四天,天气回暖了一些。
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官道的路面从灰白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比前几天更泥泞。苏小小走在我前面,她的鞋底沾了一层薄薄的泥,走几步之后会在路边的干草上蹭一下,再继续走。她走路的姿态已经比在临安的时候更放松了一些,不再像刚出发时那样不时回头张望,像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条路的节奏和距离。
中午在一处路边茶棚歇脚的时候,茶棚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他看见我们带着刀,多看了两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我喝完那碗茶之后问他:“老板,往西边走,过了湖州之后还有多远到饶州?”
他算了算:“走官道的话,五六天。走旧道的话近一些,但路不好认,岔口多。”
“旧道还走得通吗?”
“走得通是走得通,就是没有人修了。有些路段树长到路中间去了,得绕一下。”
我道了谢。老人收拾桌上的空碗时,顺口说了一句:“前两天也有一个人从这里过,问了一样的话。也是往西走,带着剑。”
他走回灶台后面去了。苏小小放下空碗看着我,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点亮——那个带着剑、问同样话的人,应该就是赵不尤。他走这条路的时候也在同一个茶棚歇过脚。
21.05 第五天傍晚,路边遇到一个采药人
第五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山坳的路边遇到了一个采药人。
他背着半筐枯草和树根,穿着单薄的旧袄,看上去像常年在这些山野间行走的人。他从一条岔路上走出来,看到我们时主动站住脚,打量了一下我们两个人,说了一句:“往西去的?”
“是。”我说,“去黄沙岭方向。”
“黄沙岭?那可不近。你们走旧道还是走官道?”
“旧道。”
他放下背筐歇了一口气:“走旧道的话,过了前面那座桥之后会有一段松林,路从林子中间穿过去。那一段容易走岔,你们记着——进林子之后一直往左前方走,别往右拐。右边那条路通向一个断崖,过不去。”他说话的语气很家常,像是在提醒常走这条路的熟人,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并不妨碍他顺手递一句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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