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访客的低语 (第2/2页)
“……魂兮归来,026……”
野郎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026。
他听得清清楚楚。老人念的是“026”,不是“零二六”,也不是“洞两陆”——是“零二六”,三个数字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代号。
老人的嘴唇停止了翕动。他站在那里,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展柜的玻璃。那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走吧。”老人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再看看别的。”
野郎溪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跟上老人的步伐。
接下来的参观,野郎溪几乎是机械性地完成了讲解任务。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表面上还要保持镇定和专业的姿态。他给老人介绍了连队的发展历程、历任主官、重大任务和荣誉表彰,每一个细节都按照标准讲解词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发挥。
老人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参观结束后,野郎溪扶着老人走出连史馆。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台阶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老人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真好。”他说。
野郎溪站在他身边,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已经等在车旁边了,看到他们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老人慢慢走下台阶,野郎溪在一旁扶着,防止他摔倒。
走到车门前,老人转过身,看着野郎溪。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野郎溪。”
老人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野郎溪,好名字。”
他伸出手,和野郎溪握了一下。老人的手掌很干燥,骨节分明,握力出乎意料地大。
“谢谢你今天的讲解。”老人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野郎溪说。
老人松开手,准备上车。但在弯腰钻进车厢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回过头来,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道:
“我爷爷说过,他属于一个数字。”
野郎溪的呼吸再次停滞。
“那个数字,就是他的命。”
说完这句话,老人坐进了车里。中年男人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连史馆前的空地。
野郎溪站在台阶上,目送着那辆车远去。直到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营区大门的拐角处,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松开手,掌心有几道深深的红印。
回到宿舍,野郎溪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老人的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爆炸,掀起滔天巨浪。
“魂兮归来,026……”
“我爷爷说过,他属于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就是他的命。”
026。这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普通的编号,而是一个代号。一个属于某个组织的代号。一个需要用人命去守护的代号。
野郎溪想起昨天在连史馆看到的那枚徽章,想起徽章背面刻着的“特侦分队·026·绝密”,想起档案批注中的“此人隶属026序列”。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026不是一个部队番号,也不是一个通信频率,而是一个秘密组织的代号。这个组织存在于连队的历史中,存在于那些尘封的档案里,存在于那些失踪的烈士身上。它像一个幽灵,游荡在时间的缝隙里,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
野郎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连队的操场,一些新兵正在那里进行体能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他们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凡的连队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秘密的组织。他们也不知道,在这个连队的连史馆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那是连史馆库房的备用钥匙,老孙头给他的。他本来打算今天归还的,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需要再去一次连史馆。
不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是为了确认一个问题——那个老人,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今天来连队,真的只是为了祭奠吗?还是说,他也在寻找什么?
野郎溪把钥匙放回口袋,走出了宿舍。
傍晚的营区很安静。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连史馆的屋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野郎溪走到连史馆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没有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余光,走到了那个展柜前。展柜里的那枚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幽幽的光泽。他蹲下身,隔着玻璃,仔细地看着那个符号。
圆圈。竖线。分叉。
这个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库房。他打开灯,走到那个樟木箱前,掀开盖子。油布包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把它拿出来,解开系绳,掀开油布,那枚铜制徽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起徽章,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小字。
“特侦分队·026·绝密”
他把徽章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凉意。那种凉意,和他在投掷场捡到那块石头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他把徽章放回原位,重新包好油布,放回樟木箱里。然后他盖上箱子,关掉灯,走出了库房。
站在连史馆的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展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余光勾勒出展柜的轮廓。那些展品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沉睡的历史。但它们真的是沉睡的吗?还是说,它们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人,来唤醒它们?
野郎溪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了操场边上。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天空的颜色从橘红渐变成深紫,再变成靛蓝。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老人今天说的话,他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些话,是属于他和026之间的秘密。就像那枚徽章,就像那块石头,就像那封匿名信——这些都是线索,指引着他走向一个他还看不清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身后,连史馆的屋顶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守口如瓶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