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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9章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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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29章 不惜一切代价! (第1/2页)

    王朴躬身退了回去。他退回班次时感觉到身侧有几道目光投过来。

    早朝散后,百官退出奉天门。王朴随着人流走了几步,一个小内侍从侧边绕过来,低声道:“王佥都,太子殿下请您到文华殿说话。”

    王朴跟着那小内侍穿过千步廊,沿着宫道拐了几个弯,进了文华殿的侧门。

    殿内比小厅开阔许多,案上堆着厚厚几叠文书,几支批好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透。

    林昭坐在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册子,见他进来便合上册子搁在一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坐。”

    王朴行了一礼,坐了下来。

    林昭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常服,袖口挽上去两折,露出一截手腕,桌上那几支朱笔的墨迹还有一点沾在指腹上。

    “福建的折子,你写了几日?”林昭问道。

    “写了三夜。前两夜查档,昨夜落笔。”王朴如实道。

    “查了三年?”

    “查了三年。福建都司的账目从前年就有人向兵部反映过,兵部压了。臣去年看到那封反映的底稿,便留意了。这回升了官,有了查档的权限,便把三年的流水对了一遍。”

    林昭点了点头:“孤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你方才在朝上说的那些亏空,是真为海防,还是为别的什么?”

    王朴一凛。

    他沉默了一瞬会儿,然后迎上林昭的目光:“臣是为海防,也是为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账目亏空十二万两,牵涉的不只是福建都司。”王朴道,“臣查账的时候发现,同样的亏空模式,也出现在浙江、广东两省的海防卫所。”

    “同样的拨付流程、同样的虚报兵额、同样的伪造开支。若只查福建一处,是孤立案件;若三省并查,便是大案。臣怀疑这与那些濠梁旧人的海上私贩有关。”

    林昭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王朴续道:“那些人仗着军功和圣恩,在沿海各卫所安插亲信,把持军需采买和兵饷发放。他们以朝廷拨付的钱粮为资本,私自运货出海与倭商交换,运回之物再以高价倒卖。”

    “朝廷的军饷到了卫所,先被他们抽走一层,剩下的才发给兵士。这事臣查了半年,目前的证据只能锁到福建都司佥事一级,再往上,就断了。”

    林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在案上:“你查到的这些,打算怎么办?”

    “臣打算继续往深处查。”王朴道,“臣来见殿下,是想请殿下替臣做一件事。”

    “什么事?”

    “福建都司佥事以上的经手人,臣查不到。每次查到某个关口,卷宗就断了,像是有人提前把该留下的东西拿走了。”

    “臣需要殿下的手令,让福建布政司把洪武二十三年以来的全部卫所账目底册调一份到京师来。这道手令若从都察院走,会惊动那些人;若从东宫走,他们反而来不及反应。”

    林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枝叶间。

    “手令孤可以给你。但孤要问你一件事,你查这桩案子,是只打算查到福建都司佥事为止,还是打算继续往上走?”

    王朴沉默了一会儿,这话问得轻,落在耳朵里却有分量。

    他有点猜不透太子的用意,他想了想,低声道:“臣打算往上走。”

    “走到哪一步?”

    “走到走不动为止。”

    “那便走到走不动为止。”林昭没有再追问,“手令孤今日便发,以监国太子府的名义,调福建都司全部卫所账目底册送京,封存备查。查到什么证据,不必经过都察院,直接送到孤这里来。”

    王朴站起身,躬身行礼。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林昭的声音:“王佥都,孤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查这桩案子,是有人让你查的,还是你自己想查的?”

    王朴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转过身来,迎上林昭的目光。

    “臣自己想查的。”

    “那便好。”林昭道,“若只是自己想的,便放手去做。若中途有人拦你,到文华殿来坐一坐便是。”

    王朴转身走出殿门,沿着宫道朝午门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五月的热气,将他额上那层薄薄的细汗吹得微微发凉。

    回到都察院值时房,径直穿过前院和后院交接的月洞门,推开了自己那间小值房的门。

    他在案前坐下来,将那封调集福建账目的手令底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城南报恩寺的后院。

    道衍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福建折子已递。东宫调底册。王朴入东宫,两人对谈约半个时辰,内容不详。出东宫后王朴面色如常,但与平日略有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五月的风涌进来,带着潮润的、草木的气息。

    他望着城南的方向,目光越过重重屋脊,落在极远的地方。

    “王朴啊王朴——”

    夜风吹过都察院的院墙,将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王朴连着两夜没怎么合眼,他已经把自己能调到的户部拨付记录和兵部核销档案翻了个遍。

    两相对照,缺口清清楚楚。

    他把那些数字列在一张纸上,用朱笔圈出几处疑点,反复看了几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值房的门被叩了两下,一个年轻书吏探头进来:“王佥都,方才经历司的孙掌院差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给佥都的。”

    王朴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王佥都亲启”五个字,笔迹感觉有些熟悉。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只看了几行,便慢慢坐直了身子。

    信上没有署名,但措辞阴冷,字字带刺:称王朴“以海防为名,行倾轧之实,查福建之事,意在攀扯勋贵,非为公义,实为私心。”

    末尾还有一行——“若知进退,此案可止;若执意妄为,恐于清名不利。”

    收笔时微微往右挑一下,这是道衍的习惯。

    字迹歪歪扭扭但落笔的习惯不会骗人。

    “呵呵——”王朴把信纸置于一旁,接着翻看文书。

    入夜了,王朴值房里的灯还亮着,案上摊着福建都司送来的底册,已经翻了大半。

    他在其中一本册子的夹页里发现了一处异常,一笔泉州卫的军需采买,经手人的名字后面附着一行小字备注:“货由宁波海商张氏承运,分润三成归王府。”

    “王府”两个字不大,字迹与其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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