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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梅下初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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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梅下初窥 (第2/2页)

  一阵熟悉的困意涌上来,比上一次解锁沈蘅记忆碎片的时候要温和得多,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皮上放了两片羽毛,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压了下来。

    她的意识从身体里飘了出去,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光芒之中。

    然后她闻到了梅花的香气。

    带着冰雪凉意的香气,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她看见了一片梅林。

    说是梅林其实不太准确。

    更像是一座被红梅包围的宫殿庭院。

    朱红色的宫墙在白雪的映衬下鲜艳得像刚涂上去的胭脂,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檐角的走兽被雪盖住了半边脸。

    庭院正中央种着几十株老梅树,枝干虬曲苍劲,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深红色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在雪光下红得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雪面上零零星星落了几片花瓣,红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地好看。

    梅树下站着一个小团子。

    沈蘅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个头还没到她腰那么高,站在一株最大的红梅树下,仰着头看满树繁花。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

    眉骨已经有了日后清俊轮廓的雏形,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抿着,带了点小孩子特有的认真。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光的映照下清透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琉璃珠,睫毛又长又密,微微上翘,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翅膀轻轻扇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锦袍。

    像是过年时才穿的那种喜庆的红,又像是红梅开到最盛时的那种浓烈的红。

    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编织的腰带,上面挂了五六件小玩意儿。

    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一块雕着瑞兽的白玉佩,一对银质的小铃铛,还有一个绣着梅花的香囊。

    每走一步,那些挂件就叮叮当当地响。

    他的手腕上还戴了一对细细的金镯子,镯子上錾刻着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头发被精心地束成了一个小髻,用一根赤金簪子别着,簪头上镶了一颗红宝石,和满树红梅相映成趣。

    沈蘅站在几步之外,呆呆地看着这个小团子。

    她脑子里浮现出长大后的珣濯。

    月白长袍,银灰大氅,浑身上下素净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月光,除了腕间一串雪色佛珠之外不戴任何饰物。

    清冷、寡淡、高不可攀。

    眼前这个穿金戴银叮叮当当的红衣小团子,和那个清冷如雪的国师,简直是两个人。

    可他确实是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会错,那种即便只有五岁也已经隐隐透出来的安静和内敛不会错。

    沈蘅沉默了一瞬。

    原来他小时候是这样的。

    喜欢穿鲜艳的衣服,喜欢戴亮闪闪的首饰,喜欢站在红梅树下一站就是很久。

    他不是生来就清冷,不是生来就寡淡。

    他有过这样热气腾腾的童年,有过一个喜欢打扮他、给他穿金戴银的人。

    小珣濯伸出手,踮起脚尖,想要去够枝头最低的那朵红梅。

    他的指尖离那朵花还差一点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小弓,脚后跟抬得高高的,鲜红的袍角拖在雪地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点点不甘心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川字。

    那种表情放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脸上,怎么看怎么想笑。

    沈蘅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摘,但她的手穿过了梅花枝,什么也碰不到。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他不存在的时空里,看着他一个人踮着脚尖和一朵花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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