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赵云绪·错恨平生(下) (第1/2页)
赵云绪站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将军府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耍了。
他的指尖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将军府的大门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发软。
他回到那间破庙,坐在她每次坐的那道门槛上,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压抑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槛上坐了多久。
他恨沈临,恨了十几年,恨意已经成了他骨血里的一部分。
可他对她的恨与心动撞在一起,这种纠结又矛盾的感情让他无法承受。
她最后一次来破庙的时候,脸上挂着少有的开心。
“我哥哥给我写信了,他在凉州过阵子就要回京述职,到时候他可以在家多待几天。”
她眉眼间全是笑意。
“我哥哥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小时候他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来,背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安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凉寒。
他想,她哥哥是世上最厉害的人,那他哥哥呢?
那个被沈临杀了丢在边界线上的年轻人,他以前也是别人的哥哥,他也曾在临行前弯下腰揉着他的头发说等哥回来。
她的哥哥活着回来了,他的哥哥呢。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碎裂了。
赵无昶夺权成功了。
他那场蓄谋已久的政变横扫了南国朝堂上所有反对他的势力,所有成年的皇子被他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写信催他回南国继位。
赵云绪把信烧了。
他蹲在破庙里,守着那堆已经冷透的稻草,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他离开京城之前最后去了一趟将军府。
沈蘅不知道他来。
她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往水里扔鱼食,一边扔一边自言自语。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蘅儿想你了。”
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苍白而专注,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想象哥哥回来的那天。
赵云绪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她,心头那把烧了太久太久的火终于把最后一丝理智烧尽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还能笑着等哥哥回家,而他的哥哥只能躺在一座荒坟里慢慢烂成白骨。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直直地坠入了池塘。
她在冰冷的水里拼命挣扎,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衣摆。
他站在岸上看着,面无表情。
可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忽然打了个寒噤,那些疯狂的念头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手脚冰凉的恐惧。
他跳了下去,把她从水里捞起来,跪在河滩上拍她的背,浑身都在发抖。
她咳出几口水,微弱地喘了一口气。
他跪在那里抱着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子,浑身湿透,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把她在河滩上放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后来他在京城又逗留了好些时日,暗中打探将军府的消息。
直到确认安阳公主已经苏醒,身体也在渐渐好转,他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听说,这位安阳公主在斗兽场当众射杀了一头老虎,救下了被卖为奴隶的北疆小王子。
那个小王子正是他们南国花了大力气才安插进大昭的棋子。
本意是要让他在大昭受尽折磨而死,然后嫁祸大昭挑起两国战事。
结果全被她搅黄了。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自从她落水醒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潜入将军府,想趁夜色把她带走。
然后那个北疆国师出现了,一剑逼退了他,把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他在梧桐山被珣濯一掌震碎了肩胛骨,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惦记着要把她一起带回南国。
赵无昶来信质问他为什么迟迟不回,他把信烧了。
又来信说朝廷需要他回去坐镇,他把信烧了。
第三封信里赵无昶的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怒火,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沈临的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他看完这封信,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怀里那枚平安扣的旁边。
花灯节那晚,他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见了沈蘅和珣濯并肩站在河滩边。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织锦长裙,仰头朝他笑的样子灿烂而明亮,和破庙里那个苍白病弱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居然用那样的目光看珣濯。
那种毫无保留的、全然的信赖和欢喜。
他站在暗处看着他们放河灯,看见她红着脸环住珣濯的腰。
赵云绪心中腾起滔天的怒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转身走出人群,直接调了赵无昶留在京城的亲卫,把她掳走了。
他把她带到了城外的枫树山庄。
他早就备好了蛊虫。
幽蓝的蛊虫在他掌心里缓缓蠕动。
只要把它放入她的耳朵,她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真当下属把蛊虫锦盒拿给他的时候,他犹豫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苍白,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影。
他想起她在破庙里给他递粥时那只冻得通红的手,想起她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时眼里真诚的光,想起她站在桃花树下冲他笑的模样。
他把蛊虫随手放在了架子上。
算了,这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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