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狼 (第2/2页)
道弧线,朝银狼脖颈扫去。
银狼整条脊椎往下一伏,身形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从刀弧下滑了出去。
刀刃擦着脊背削过,只削断几根银毛飘在空中。
落地的同时银狼前爪一撑,弹起来转向,张嘴朝姜凡持刀的右手腕咬去。
快,比野猪快了三倍不止。
姜凡收臂慢了半息,狼牙擦着小臂外侧划过去——袖子撕开三道平行的长口子,从腕部拉到小臂中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肉被划开了,但不深,炼皮后底下那层韧劲挡住了爪尖更深的切割。
血珠一粒一粒往外渗,没往下淌。
银狼落在三步外,嘴角沾着他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姜凡把猎刀换到左手,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成拳。
沉腰,刀尖朝外。
银狼绕着姜凡跑弧线。
步子轻、快、方向不定,灰银色皮毛在石头和溪水之间穿梭。
姜凡刀尖朝外跟着转,脚尖碾着碎石一格格调方向,跟不上。
银狼跑左半圈突然横切向右,奔着大腿外侧咬。
姜凡横刀护住右侧——爪子拍在刀面上,“铛”的一声,爪尖刮出三道白印。
力道比预想的大,重心带偏了半步,脚下一滑时银狼已退开。
姜凡垫步就上。
头一刀横斩,银狼后退避开。
第二刀直劈,银狼侧身闪开。
第三刀中途变向猛地斜撩出去——刀尖擦着后腿蹭过,削掉一撮毛,没见血。
银狼退了两步,看他的眼神变了,鼻头翕动。
下一瞬它转身跑了。
四腿蹬开,银灰色身影沿溪岸往北蹿。
姜凡拔腿就追。
耳朵锁住那串脚步的“沙沙”声。绕岩石、钻灌木、跨倒木,一步没停。
中间丢了三次方向,但银狼后腿那道擦伤让落地时多了一丝磕绊——他凭那丝变化两次从岔路捡了回来。
追到一处山壁前,碎石坡铺了半面坡面,灰白碎石从高处倾泻下来,坡度陡得站不住脚。
银狼沿坡往上蹿,灰银色毛和灰白岩石融成一片。
姜凡冲上去,每踩一步碎石往下滚,但他钉得比银狼稳——炼皮后的下盘在碎石上反成了优势,一蹬就是一个坑。
距离在缩短。
银狼猛地回头反扑。
身子在空中拧了半圈,直奔胸口。
姜凡来不及横刀,左肩挨了一爪——豁开一道长口子,血肉翻出来。
同时他的刀从下往上撩,“嗤”的一声切开银狼侧腹。
银狼发出一声尖细的呜咽,落到坡上时侧腹洇开一片暗红,前腿落地又晃了一下。
再分开。
姜凡左肩血往下淌,换了左手握刀,右手甩了甩血重新攥住。
两只手都能打。
银狼弓着背压着耳朵,侧腹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它在喘,喘得急促了。
它在退。
姜凡往前逼一步,它就退一步。
再逼一步,又退一步。
侧腹伤口不致命,但每退一步血就多淌一些,速度减了,每一步落地都比刚才重——从“噗”变成了“嗒”,带着磕绊。
它想跑。
姜凡猛地蹬地扑出去,刀插回腰后,两只手张开。
银狼往左闪,他扑出去的方向本身就是偏左的——右肩撞上银狼侧面,一人一狼撞翻在碎石坡上往下滚。
碎石翻涌着朝两边溅开,无数棱角深陷脊背,剧痛迸发。
狼爪在胸口和肩膀上乱撕,豁开一道道皮肉,但没伤到骨头。
炼皮后的韧性挡住了最致命的切割。
姜凡左手掐住银狼脖颈,右肘压住胸腔,把银狼口鼻往碎石里按。
四条腿的蹬踹力道沉重,重击在他腿上腰上,他咬紧了没松手。
肋骨下面什么地方嘎嘣响了一声。
腾出右手拔刀。
刀尖对准咽喉那条凹陷的软沟,扎进去,一点一点往深里送。
钢刃切开皮、切开肉、切开软骨、切开气管——每一层的阻力从指尖清晰传来,从韧到软到“啵”的一声塌陷。
银狼的身子弓起来又塌下去,四肢蹬出最后几下,停了。
姜凡趴在银狼身上喘。
胸口被抓烂了,最长一道从左胸拉到右肋。
但血往外渗的势头已经慢了,翻开的皮肉边缘开始自己收拢。
没有炼皮,死的就是他了。
他仰面朝天躺着,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偏头看银狼的尸体,侧腹的刀口往外渗血,银灰色毛沾了泥和碎石子。
缓了一刻钟。
坐起来把银狼翻正,皮子完整。
猎刀贴着下颌沿腹中线往下剖。
银狼皮薄而紧,每一刀都得控制深浅。
他走得轻而稳,全靠炼皮后的触觉引导刀尖。
剥了一个多时辰,整张皮揭下来对着光看了看,完好无损。
卷好放在石头上,抹了把汗。
目光落在银狼头骨上。
拿刀背敲了敲颅骨。“当”的一声。
又敲一下,闷响。
第三下——骨缝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灰白色的光透出来,极淡,是冻结在骨头里的月光。
若不是碎石坡上正好有阴影落下来,若不是炼皮后的眼睛比常人敏锐太多,他根本注意不到。
那光一闪一闪的,不规律,带着脉搏般的跳动。
他蹲近了看。
骨缝深处有东西,灰白色半透明,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
石头不长这样,骨头也不长这样。
伸出食指碰了一下——触感微凉,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渗了一点,又停住了。
他缩回手。
那东西还在发光,缓缓的,一明一灭。
姜凡蹲在碎石坡上,猎刀搁在膝边。
银狼颅骨裂开一道缝,灰白色微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悬在那道光上方,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隐隐觉得,这东西比那张银狼皮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