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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泥沼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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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泥沼寻踪 (第1/2页)

    他没有大声询问,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身边的段崇刚和几步外的关彤能勉强听清。

    段崇刚擦拭着斧刃上的血污,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关彤——此刻是那个面容清秀、口音带着闽地腔调的“王某”,正低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乡民,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孙煜短暂交汇一瞬,又飞快移开,没有言语,但那眼神里分明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紧绷。

    答案,在沉默中无声揭晓。

    孙煜不再追问。

    他转身面向那名前来接应的韩世忠部将,用那份刻意模仿的古怪官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遭遇伏击、得到王某指引、以及灵境第二阶段任务的情况,略去了关于“同伴”和灵境提示的具体细节。

    部将面色凝重,听完后立刻派出一队士卒护送他们前往水寨。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个黄天荡。

    浑浊的江水在黑夜里翻滚着低沉的呜咽,远处金军水寨的灯火如同野兽蛰伏的眼睛,在雾气中明明灭灭。

    宋军水寨则灯火通明,战船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桐油、湿木和紧张汗水混合的气味。

    孙煜与那名肋骨受伤的年轻宋兵(名叫李三郎),被安置在一顶靠近江边的简陋军帐里。

    草草处理了伤口,补充了干粮和饮水,第二阶段任务的倒计时便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刀刃,催促着他们行动。

    “十二个时辰,寻回被缴获的‘情报’……”孙煜盯着帐篷缝隙外沉沉的夜色,“地点在西岸芦苇荡。必须先摸清情况。”

    他们没有等待天亮。

    趁着夜色最深浓、江雾渐起的子时,两人(李三郎坚持要跟去,孙煜见他眼神里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最终点了头)弄到一艘小得可怜的舢板。

    船身老旧,木板缝隙里渗出阴冷的水汽。

    孙煜掌舵,李三郎蜷在船头,忍着肋骨的刺痛,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江面。

    小船如同水鬼的坐骑,悄无声息地滑离宋军水寨侧翼一处隐蔽的泊位,借着夜雾和芦苇丛的掩护,向着西岸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芦苇荡摸去。

    起初还算顺利。

    江水拍打船身的汩汩声,风吹过高耸芦苇的沙沙声,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划桨声。

    冰冷的雾气濡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孙煜左臂的伤口在冰冷的湿气刺激下,隐隐传来一跳一跳的钝痛。

    视线极差。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雾气遮蔽,仅能依靠对岸金军营寨隐约的灯火和黯淡的星芒,勉强辨别出前方芦苇荡黑压压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江边的、择人而噬的巨兽。

    小船小心翼翼地靠近西岸。

    芦苇越来越密,江水也渐渐变浅。

    水底不再是松软的泥沙,开始出现硬物——腐烂的树根、坍塌的土块,还有……

    “砰!”

    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震!

    孙煜感觉船底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算太剧烈,但足够让小船摇晃,冰冷的江水瞬间从船底某个破裂的缝隙里涌了上来,浸湿了他的靴子和裤脚。

    “暗桩!”李三郎趴在船头,压低声音惊呼,手指颤抖地指着水下隐约可见的、削尖了的木桩轮廓,那些木桩密密麻麻,半隐在水面下,如同恶鬼口中交错的獠牙。

    几乎同时,左侧芦苇丛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并非真正的鸟类,音调古怪,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哨音!

    “退!”孙煜低吼一声,手中船桨猛力向后一划,试图让小船调头。

    但已经晚了。

    “嗖!嗖!”

    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的芦苇阴影里射出,力道不大,显然是警告和定位。

    箭矢钉在船舷上,发出“夺夺”的闷响,或者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带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更多的哨音在芦苇荡深处此起彼伏地呼应,黑暗中人影憧憧,显然不止一处暗哨。

    金军已将这片水域经营成了死亡陷阱。

    小船进水速度加快,船身开始明显倾斜。

    孙煜能感觉到冰冷的江水已经漫过脚踝,向着小腿攀升。

    “弃船!往回游!”孙煜当机立断,率先翻身入水。

    江水刺骨,瞬间淹没了他的腰腹。

    左臂伤口被冰冷浑浊的江水一激,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了进去,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痛呼。

    伤口处的包扎布条迅速被血水浸透,暗红色的痕迹在墨黑的江水中晕开,随即被水流冲散。

    李三郎动作稍慢,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被孙煜一把拽住胳膊。

    两人借着芦苇丛和夜色的掩护,拼命向着来时的方向,宋军水寨的灯火处游去。

    身后,芦苇荡里传来金军哨兵模糊的呼喝和搜寻的声响,但并未深追,显然他们的防线重点在于阻止渗透,而非远离预设阵地的追击。

    狼狈不堪地爬上一处宋军巡逻艇接应的浅滩时,孙煜感觉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疼痛过度后的某种虚脱感。

    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他低头看去,包扎的布条早已松散脱落,伤口被江水浸泡得边缘发白翻卷,鲜血混杂着泥水,正顺着小臂淋漓而下,滴落在潮湿的沙地上。

    挫败感如同这冰冷的江水,漫过心头。

    情报在西岸,但西岸已是铁桶一片,硬闯是送死,小队渗透也寸步难行。

    回到那顶简陋的军帐,随军的郎中重新给孙煜清洗、上药、包扎。

    草药带来的刺痛让孙煜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始终抿着唇,一言不发。

    段崇刚——此刻是那位面容沉毅、目光如电的“韩世忠韩帅”,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没有披甲,只着一身寻常的深色便袍,身上带着江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

    他看了眼孙煜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又扫过众人脸上未干的江水与疲惫。

    “西岸情形,尔等亲眼见了。”段崇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凝压力,他走到帐篷中央一张粗糙的木头桌案旁,上面摊开着一幅用泥沙、碎石和短树枝临时堆砌的简易沙盘,勾勒出黄天荡一带江岸、水道、芦苇荡的大致轮廓。

    他伸出食指,点在代表西岸芦苇荡的那片杂乱插着枯草的区域,指节敲了敲:“金兀术非庸才。此处,”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模拟的浅水区和芦苇丛,“暗桩密布,哨卡连环,夜间亦有游骑逡巡。莫说尔等两人,便是一队精锐死士,想无声无息摸进去,亦是难如登天。硬闯,则即刻惊动金军大队,围剿顷刻便至。”

    他的目光抬起,逐一掠过孙煜,最后落在李三郎身上,又收回。

    “尔等欲寻之物,必藏于芦苇荡深处。然路径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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