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亲家 (第1/2页)
四月十六号,礼拜二,三月初八。上午十一点,城南分局。
院子里的水泥地让太阳晒得发白。
温则鸣和苏晓棠从法院回来,刚进一楼,值班室的窗口里就有人喊了一声。
“温法医,你来一下。”
值班的朝走廊那头的长椅抬了抬下巴。
“坐了一上午了。问她找谁,她说找那年在殡仪馆拦火化的那个年轻的。跟她说你到市局上班去了,这边有案子才过来,她说那她等等。”值班的说。
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膝盖上搁着一个布包,两只手压在布包上。
温则鸣走过去。
老太太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
她比那年矮了一截,背往前弓着。
是张兰的母亲。
“阿姨。”温则鸣说。
“我就是来看看,你还在不在这儿。”老太太说。
温则鸣让她坐,自己在长椅那一头坐下了。
她把布包打开,拿出一个本子,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椅面上,手拿开了。
温则鸣翻开。前头的字他记得,字迹清秀,一天一页:几号,买菜多少,水电多少。有几页的页脚上记着一笔:维成加班,留了汤。
翻到出事那天那一页,上午那一行还在:豆角三块五,排骨二十八。
隔了一行,底下接着有字了。字跟上头不一样,一笔一笔压得重。
花圈二百。骨灰盒一千八。车三百。
再往后翻,还是这一手字,写得大,一行占两格,隔几天才记一回:买菜多少,水电多少。最后一行是今天的:车钱两块。
页脚那一格,一页一页都空着。
温则鸣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摆正。
老太太一直看着他的手。
苏晓棠去值班室倒了杯水,搁在老太太手边,站在长椅边上,没有坐。
走廊那头的门开了,进来一个老太太,个子矮,一只手拎着一网兜橘子,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包袱,走得慢。
她走到值班室窗口,冲里头说话,声音很大。
“我们维成那件夹袄,往哪儿送?”
张兰的母亲一只手压到了本子上。她没有往那边看。
值班的也大声答了一句。矮个子老太太把头偏过去,又问了一遍。
值班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上头的地址是早写好的,他出来塞进她包袱的结里,回到窗口,冲这边说了一句。
“王维成他妈。儿子判的无期,在省里的监狱。隔两个月来一回。”值班的说。
王维成的母亲从网兜里掏出两个橘子,搁在窗口上,转过身来,在窗口跟前站了一会儿,才往长椅这边走。
这几步路,她走了好一会儿。
走到跟前,她又从网兜里掏出两个,往张兰的母亲手里塞。
张兰的母亲抬起头,看着她,又看她胳膊底下那个包袱。压在本子上的那只手没有抬。
王维成的母亲把包袱往胳膊底下夹了夹,“吃,甜的。我在街口尝过了。”
她又往前递了递。那只手是抖的。
张兰的母亲把手从本子上拿开,接了。
苏晓棠转过身去了。
王维成的母亲拍了拍那只接橘子的手,拍了两下,拎着网兜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冲这边又说了一句什么。这一句声音不大,没有人听清。
门在她后头合上了。值班的把窗口上那两个橘子拿进去了。
张兰的母亲坐着,两个橘子搁在本子上。橘子不大,皮上有几块青。
一滴眼泪砸在橘子皮上。她拿拇指抹了,又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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