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古庙辞行,玉符护心 (第2/2页)
里,永世难醒。”
送走叶婉,书翁独自回到庙内供桌前,自怀中取出一封泛黄旧信。信封上写着他年轻时的名字。他端详许久,没有拆开,重新收好。
“现在拆开,便没了悬念。等他们平安归来,我再拆信。看看四十年前的我,想对如今的我说些什么。”
收好信件,他重新坐回灯下。庙外风声呼啸,灯火摇曳。“墟源谷,终会亮起光,就像山下万家灯火一般。”
入夜之前,古庙外山道之上,两支队伍相继赶到。沈老妪带着北疆的人马,老道率领南边义军。
“北疆平定,燕州、朔州尽数破阵。” 沈老妪开口。
“南边滇州、桂州、雷州,也都平定。” 老道说道。
“加上临海、柳州、湖州、蓉州、渝州、青州、海州、凉州,十三座阵城,全部攻破。” 沈老妪环顾众人。
“十三城皆定,只剩下墟源谷。” 老道道。
“所有人马都到齐了?” 林宇问道。
“都到了。人数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愿意奔赴这最后一战。” 沈老妪答道。
“一共多少人?”
“算上凉州自愿追随的百姓,六百余人。” 老道回道。
“六百余人,足够。” 林宇道。
“仅凭六百,攻打墟源谷?” 老道有些诧异。
“这六百余人的意义,不在于强攻厮杀。是要让天下看见,还有人在抗争墟祸,还有人为这清醒世间舍生赴死。这份人心,远比人数更加珍贵。”
沈老妪看向林宇,声音沉稳:“老身这一把老骨头,随你们入谷。”
“您也要进谷?” 林宇一怔。
“进谷。庙存则井封,庙塌则井开。老身一辈子看守地井,这最后一战,我要守住墟源谷那口本源墟井。”
“那您便跟在我身侧同行。” 林宇应允。
深夜,书翁单独将林宇唤至庙后。“明日入谷,墟源谷的墟气浓度,远胜柳州、湖州、凉州。”
“浓到何种地步?”
“浓到你身上那道阴咒,会自行苏醒。”
“它会自己醒过来?”
“会。在别处,它只是一缕沉眠墨痕。踏入墟源谷,谷中磅礴墟气,会将它唤醒。” 书翁郑重叮嘱。
“一旦唤醒,会如何?”
“它会生出吞噬之念,既吞地气,也吞你的心神。在外之时,你以地气饲它,它愿意听你。到了墟源谷,谷内墟气会争夺它,替它做主。”
“到那时,它会依从谷中墟气,不再听我号令?”
“会。所以你踏入谷中,第一件事不是破阵,而是压住自身阴咒。压到谷中墟气无法勾动它。”
“压住阴咒之后,再去驯化谷内墟气?”
“正是。你身负正邪相融之力,谷内墟气也会认你。一旦认你,九重邪阵便不会攻击你。阵不伤人,你方能一路直达谷心。见到四位长老之前,先稳住自身阴咒。压住它,是第一道考题。答过这一关,后面的路才能继续走。”
当夜,古庙山门之外。林宇、叶婉、陈风、苏雨桐并肩而立。山下小镇,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你们看山下,万家灯火。” 陈风轻声说道。
“从前在临海,日日都能看见,只觉寻常,看腻了。如今再看,怎么都看不够。”
“为何?” 苏雨桐问。
“因为能看一眼,便少一眼。明日进谷,后天总攻。倘若此战过后,我们还能站在这里看灯火,才算真正看够。”
叶婉静静凝望山下灯火,轻轻点头,眼底生出微光。“等这件大事了结,我们好好歇息一阵。”
“歇息,去哪里?” 苏雨桐问道。
“回临海,回古阁。看望书翁,喝他煮的茶。再去城隍庙,看一看那口地井,看看它会不会再度开启。”
“不会开。庙立,井便封。庙没有崩塌,井就不会现世。” 叶婉道。
“等回去,我一定要进庙上一炷香,感谢庙宇依旧屹立不倒。” 陈风道。
林宇站在最后,静静望着山下灯火。“灯火很美。看过这一场,足矣。明日入谷,上阵杀敌。打完,再回来看灯。”
夜风拂过山林,叶婉悄悄靠近林宇半步,低声开口:“我害怕。”
“怕什么?” 林宇转头看向她。
“怕谷里墟气太重,迷了我的眼睛,看不清敌人。”
“若是视线被墟气糊住,便闭上双眼。去听。”
“听什么?”
“听人的心跳。人深陷梦魇之时,心跳最是真实。顺着心跳寻去,便能找到魂灵。找到魂,就能把人从梦里拉回来。”
叶婉细细记下。“你教我,凭心跳寻人?”
“是。”
“我记住了。入谷之后,若是视物不清,我就闭目聆听心跳,寻找魂灵,将他们拉回清醒。”
夜风不息,山下灯火明暗摇曳,古庙那盏油灯依旧不曾熄灭。
这一夜,林宇睡得格外沉。睡前,他将护心玉符握在掌心,久久端详。“明日入谷,后天总攻。打完,我们回来。回来再看灯火。”
他将玉符紧贴心口,躺下安歇。
天尚未破晓,林宇便已醒来。古庙门前,大军已经列队完毕。林宇站在阵列前方,高声安排。
“入谷核心,我们四人足够。袁五,你带半数人马,驻守谷外,负责外围接应。沈婆婆,你领余下一半人,守住谷口。”
“接应与守谷口的人,都不进谷?” 袁五问道。
“不进。谷内墟气浓烈,大批人马入内,只会白白送命。我们四人深入谷中,前去掐断大祭。一旦祭典被破,谷外众人再伺机进谷。”
“若是没能掐断大祭呢?” 袁五神色凝重。
“若是失败,谷外所有人即刻撤离,返回各自城池,守住家园。天下广阔,一座墟源谷吞不下所有城池。只要还有城池灯火不灭,这天下就仍存希望。只要城池亮着,天下便依旧清醒。”
苏雨桐将一袋安魂药粉塞进林宇怀中。“踏入谷口之前,含一小撮。谷中墟气扰神,含上它,心神能稳得住。”
“嗯。” 林宇应下。
“药我备足了。七座城都搭建了药棚。等战事结束,我还要回去照看那些药棚。” 苏雨桐道。
“打完这一战,你便能回去了。”
“是。此战了结,药棚不必再应急救人,百姓终于可以安稳度日。”
“是啊,我们所做一切,便是为了这份安稳。”
林宇牵过战马,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庙门,书翁立在门槛边静静目送。
“书翁,我们出发了。”
“去吧。老夫在此等候你们归来。回来,同我讲讲墟源谷的光。”
“墟源谷,一定会亮起光芒,如同山下万家灯火。”
“好。去吧。”
队伍启程向西,林宇策马行在最前方。他抬手摸向胸口,护心玉符紧贴心口,带着淡淡的温意。
“走吧,奔赴墟源谷,迎接这避无可避的决战。”
大军一路向西,行进半日。前方官道上,一名身着镇秘司皂衣的人勒马等候。
“周执事。” 林宇开口。
“林主事。” 周执事拱手。
“各路义军都已动身。青州、海州、燕州、朔州、雷州,每城各出一支队伍,向墟源谷外围合围。”
“合围?” 林宇问道。
“合围。朝廷传下指令,官军不踏入谷内。但谷外三十里,官军会扎营列阵。一来阻拦邪宗残党向外逃窜,二来昭示天下,朝廷同样在守护这片山河。让世人知晓,守天下的,不只是你们。”
林宇看着周执事,缓缓开口:“朝廷,终究站出来了。”
“站出来了。但深入谷中断祭之人,依旧是你们。”
“是。入谷之人是我们。谷外有官军封锁,邪宗无处逃亡。大祭只能在谷内举行,我们便能在谷中将它斩断。”
“祭典一断,天下方能太平。” 周执事道。
“正是,为了太平。”
“等天下太平,我备好酒,宴请诸位。”
“好。待我们归来,你设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执事勒马避让道旁。大军从他身侧经过,继续向西,朝着墟源谷前行。队伍渐行渐远,身后古庙那一点灯火,依旧在山林之间静静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