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夺舍在即,救世旧影 (第2/2页)
回不来了。可他,还是进去了。”那道声音道。
画面忽然又往深处转了一下。那男人走进黑气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方向,是身后那座城。城头上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男人没有开口。他只是远远地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他抬手。从心口逼出一滴血。那滴血悬在他指尖。殷红。像一颗跳动的珠子。“他,在做什么?”林宇问。“他在留后手。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怕,这股墟气,日后还会醒。他把自己最后一滴血,留在了这世上。那滴血里,有他的道。有他的气。有他对墟的恨,也有他对人的念。他想着,若有一日,这墟气再起。这滴血,能替他去,找一个人。找,一个能镇住墟的人。”那道声音道。“那滴血,最后,去了哪儿?”林宇问。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可林宇忽然觉得识海深处,那口阴咒烫了一下。滚烫。
画面又是一转。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的黑影。黑影里偶尔会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林宇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是痛苦,是挣扎,还是不甘。“他,被吃了。”林宇道。“他没死透。他把自己,留在了这团黑气里。一千年。他一直在里头挣扎,想出来。你看他的脸。那张脸,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那道声音道。
林宇看着那张脸。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张脸,他见过。在总坛的密室里。在那一幅白衣闭眼的画像上。画像里的人,像极了林宇自己。画像下题着一行字。本该是墟主,却不愿意当墟主的人。而此刻,这张在黑影里挣扎的脸。和那幅画像,一模一样。“你……你就是他。你,就是那个,本该当墟主,却不愿意当墟主的人。”林宇道。
那道声音又沉默了。“我是他。可我已经,不像他了。这一千年,我在黑气里泡得太久。我忘了我是谁,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回去。回到一具活着的身体里。我要,活过来。”它道。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活过来?你活过来,做什么?”林宇问。“做什么?我要出去。我要看看,这千年之后的人间。我要看看,我当年拼了命,护下来的那些百姓的子孙,如今,是什么模样。”那道声音道。
“那,你就更不该夺我的舍。你看清楚了。”林宇道。他抬手。指着那片黑气,又指着那团黑影。“这股墟气,还在。它吞了你,又吞了千年的人。你要活过来,该去找它算账。你要看看人间的子孙,也该干干净净地去看。你今天夺我的舍,占我的身,再用这身去祸害人。那你和这股把你吃了的墟气,有什么区别?你镇了它一千年。到头来,你自己,却要变成它。”他道。那道声音震了一下。“住口!你懂什么!你才活了多少年!你凭什么,替他们说话!”它怒道。“我不替他们说话。我替我自己说。你吃了那么多。一千年。够了吧。你要是真的不甘,就把那口不甘,吐出来。吐出来,你就干净了。干净了,你就能安息。”林宇道。
“安息?我镇了墟!我救了人!凭什么,是我被吃!凭什么,是我在这黑气里,困一千年!我!不!甘!”那道声音道。那声“不甘”在识海深处炸开。林宇只觉胸口猛地一闷。那口阴咒跟着剧烈地翻涌。像要顺着那声“不甘”一起炸开。“你,不甘。我知道。可你的不甘,不该冲着那些百姓。要冲,就冲着把你吃了的那股墟气。它还在。你,还没镇完。”林宇道。
那道声音忽然静了。林宇闭上眼。他想起《镇墟祀典》里的字句。墟为阴,祀为阳。墟与祀,本为一体。镇墟者,复合之。“你把我卷进识海,是想吞了我。可你忘了。你吞的,是墟。而我林宇,身上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你留下的那口阴咒。另一样,是我这一路,从《镇墟祀典》里学来的,正统祀力。阴咒,是你的。祀力,是我的。你吞阴咒,我护祀力。你夺我识海,我守我道心。就看,是你先吞了我,还是我先把你那口不甘,逼出来。”他道。
话音落下。林宇的识海深处,那口阴咒猛地一颤。这一次,不是烫。是裂。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口阴咒里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白光。那是祀力。正统的祀力。那点白光落在识海之中。像一粒火种落在干柴上。“不——”那道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你、你怎么会……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的祀力!”它道。
“我说了。我这一路,拜过三座遗迹。安魂鼎,教我魂安则气正。镇海玉牌,教我海分三墟,天地人。镇墟罗盘,教我——墟无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你是墟主。你也是当初那个,以身镇墟的大祀官。你身上的邪,是那一千年,泡出来的。你身上的正,是那一千年,没泡掉的。把它,还给我。”林宇道。“还给你?你可知,这祀力,是怎么来的?是那一千年里,我一点一点,从黑气里,攒出来的。每镇住一分墟,就攒一分祀。它,也是我的。”那道声音道。“不。它是你的。可你,已经忘了它。你只记得不甘。忘了你当年,为什么,要镇墟。这祀力,跟着你,在黑气里泡了一千年。它替你记得。记得你是个救人的大祀官。不是个吃人的邪神。”林宇道。
那道声音一滞。“我,不是邪神。”它道。“你,不是。可你再这么泡下去,就是了。还给我。让我,替你,把这身邪气,洗干净。”林宇道。白光越扩越大。那道声音在识海里翻滚。愤怒,挣扎,恐惧,混在一起。“我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它吼道。“你镇了墟。你救了人。这一千年的墟气,一半,是因你而起。可那一半,也是因你,才没有彻底吞了这天下。你欠的,你已经还了。你挣的,也该得了。放下吧。把那口不甘,吐出来。”林宇道。
“你说得轻巧。我这一千年,不是没过过这个念头。可每一次,我想放下,那口不甘,就烧起来。烧得我,连睡都睡不安稳。”那道声音道。“那,就让它烧。烧到它自己,烧不动了。烧到它,不得不熄。”林宇道。“你——”那道声音道。“入土之前。你欠那滴血的,你亲手去还。你欠那些百姓的,你亲眼去看。看清楚,你当年护下来的人间,如今,是什么模样。”林宇道。
那道声音静了很久。识海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里。那声“不甘”像一颗石子沉了下去。再没有泛起涟漪。可林宇知道,它没走。它只是在看他。过了很久,那道声音才轻声开口。第一次,不带一丝戾气。“你,要做什么?”它问。“出去。砸了那个阵眼。断了大祭。然后,把你的身体,从这口棺材里,请出来。安葬。你镇了一千年的墟。该入土了。”林宇道。识海里许久都没有声音。“……好。我就看看。你,能不能做到。”那道声音道。
“那就,让我看看。看看我这颗道心,能不能镇住你这千年的墟。看看我这身正统祀力,能不能,替你把那口不甘,送回地脉。还有——”林宇顿了顿。“看看我,能不能带他们,活着出去。”他道。白光猛地一收。识海轰然炸开。
林宇睁开眼。眼前还是那座大殿。还是那具石棺。还是那个拳头大的光点。他还握着他那柄暗红的刀。刀尖正抵着那个阵眼。身后传来叶婉的闷哼。传来陈风的怒喝。传来苏雨桐一字一句念安魂咒的声音。“该,结束了。”林宇道。他举刀。刀尖之上,一点白光悄然亮起。那是他从识海里带回来的正统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