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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梧桐叶落时,老李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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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梧桐叶落时,老李说不出话了 (第1/2页)

    秋天的第一片梧桐叶落在院子里的时候,老李正坐在藤椅上咳嗽。

    那只藤椅是老李的妻子还在时买的,算起来快三十年了。藤条换过两回,扶手磨得发亮,坐垫塌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刚好盛住老李瘦削的骨架。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随着老李的咳嗽声一抖一抖。

    以前老李咳嗽是一天两三回,入秋之后变成了一小时两三回。阿黄听得出区别。两三回的咳嗽是干的,短促的,咳完还能哼两句跑调的评剧;一小时两三回的咳嗽是湿的,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像护城河底的淤泥被暴雨搅起来,又沉又黏,咳完只剩喘气的份。

    阿黄站起来,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老李的手背。老李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硬得像树皮。他低头看了看阿黄,想笑,嘴角刚弯起来就被一阵新的咳嗽打断。他拿手捂着嘴,肩膀佝偻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阿黄急得用鼻子拱他的腿,尾巴夹在两股之间,嘴里发出呜呜的细鸣。

    “没事。”老李终于咳完了,喘匀了气,把手放下来。掌心里有一团暗红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快攥紧了拳头,不让阿黄看见。“没事,呛了口风。”

    阿黄不信。它的鼻子能闻见铁锈味,混在烟草味和皂角味中间,刺鼻,腥甜。它舔了舔老李攥紧的拳头,老李把手缩回去,摸了摸它的头。

    “走,出去走走。”

    老李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晃了两晃。阿黄立刻贴过去,站在他腿边,让他把手搭在自己背上。这是老李教它的。老李说,阿黄啊,你腿脚比我稳,以后我走路站不稳了,你让我扶着点。阿黄不会说话,但它记得。每次老李起身,它就自动贴过去,四条腿扎稳了,等他扶。

    一人一狗慢慢往巷子外走。巷口的梧桐树掉了一地叶子,踩上去咔嚓咔嚓的。老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阿黄也跟着慢,走两步就回头看看他,确认他还跟在后面。

    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老李走不动了。他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咳了一阵。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咳。河对岸有人在放风筝,蜻蜓风筝,尾巴长长的,在灰蓝色的天里一摇一摆。老李抬头看了一会儿风筝,忽然说了一句话。

    “阿黄,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歪了歪头。走了?走去哪儿?它不懂。但它听得出老李的声音不对。那种声音,它听过一次。去年冬天,隔壁单元的张奶奶死了,张奶奶的女儿坐在楼道里哭,声音跟老李现在一样。沉沉的,闷闷的,像被水泡过的木头。

    阿黄把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老李低头看着它,眼圈红了。

    “傻狗。”他说,“你什么都不懂。”

    他拍了拍阿黄的脑袋,站起来,又往家走。阿黄跟在后面,比来的时候贴得更近。它的鼻子一直没离开老李的裤腿,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了。

    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做饭。

    他坐在藤椅上,面前放着一碗凉了的白粥。阿黄把粥碗拱到他手边,用鼻子推了推。老李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了。阿黄把自己的那份吃了,但吃得心不在焉。它吃两口就抬头看看老李,吃两口就看看。老李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呼吸声很粗,像风箱漏了气。

    阿黄跳上藤椅,趴在老李腿边。以前老李不让它上藤椅,说藤椅是老太婆坐的,你一条狗凑什么热闹。可今天老李没赶它。他的手搭在阿黄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掌心贴着一片温热的狗毛。阿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慢,不整齐,像一只坏了的老座钟。

    半夜里,老李忽然醒了。他猛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从藤椅上弹起来,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阿黄从梦中惊醒,跳下藤椅,站在他面前,急得原地打转。老李咳了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要把肺都咳出来。最后他终于停了,喘着粗气,靠在藤椅背上。阿黄凑过去闻他的手,掌心里的铁锈味比白天更浓了。

    老李缓了一会儿,摸了摸阿黄的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把我的药拿来。”

    阿黄跑到床头柜前。那个抽屉它认得,里面有一个白色药瓶,老李每天吃三次。它用嘴叼住药瓶的盖子,小心地拖出来,叼到老李面前。老李接过药瓶,倒了两粒在手心,干咽下去。他的手在抖,药瓶差点掉了。

    “好狗。”老李靠在藤椅上,闭着眼,手放在阿黄头上。“好狗。”

    那天夜里,阿黄没有回自己的窝。它趴在藤椅下面,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老李的呼吸。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老李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

    阿黄用鼻子拱他的房门,门开了。老李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见阿黄进来,慢慢转过头。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起不来了。”

    阿黄跳上床,趴在他身边。老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着阿黄的耳朵。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阿黄舔了舔他的手,舔了很久。

    那天中午,是隔壁的王婶来送的饭。她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推门进来看见老李躺在床上,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打了120,又给老李的侄子打了电话。她忙前忙后的时候,阿黄一直趴在老李床边,谁叫都不走。

    救护车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进了屋。阿黄看见他们把老李抬起来,放在那个会动的床上。老李被抬起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阿黄。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阿黄没听清。但它看见老李的眼角湿了。

    担架往门外走。阿黄跟上去。一个白大褂拿脚挡了挡它:“狗不能上救护车。”阿黄不听,继续跟。另一个白大褂伸手拦它。阿黄急了,往前冲,被拦住了。它站在门口,看着担架抬出院子,抬上那辆闪着蓝灯的车。老李的脑袋从担架上侧过来,朝门口看。阿黄看见他的嘴又动了。这次阿黄看清楚了。

    “等我。”

    车门关了。车开走了。阿黄追出院子,追到巷口,追到梧桐树下。车拐上大路,越开越快。阿黄追不上了。它站在路中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那声音穿透了整条巷子,惊飞了梧桐树上所有的麻雀。

    王婶把它拉回来的时候,它还在呜咽。它回到屋里,在老李的床边转了三圈。床上还有老李的味道,烟草味、皂角味,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铁锈味。阿黄跳上床,趴在老李躺过的地方。枕头上有几根花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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