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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2章 雪落无声,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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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2章 雪落无声,你在就好 (第1/2页)

    阿黄是被冻醒的。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没再做。等它睁开眼时,藤椅底下的水泥地已经凉透了,寒气顺着爪子缝往上钻,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它关节生疼。它试着动了动后腿,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从膝盖一直窜到脊椎,它忍不住“呜”了一声,把脑袋往老李的拖鞋里埋得更深了些。

    拖鞋里的脚汗味淡了不少,混着一股潮气。阿黄不甘心,又使劲嗅了嗅,仿佛要把那点残存的气息都吸进肺里。它记得很清楚,老李的脚有老寒腿,每到冬天就冰凉,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脚伸进它的窝里,它就用肚子给他暖着,他笑骂“你个傻狗,倒会享福”,手却轻轻挠着它的耳后。那时候它的窝在藤椅右边,旧木箱里铺着两层旧毛衣,软乎乎的,老李的脚搭在上面,像两块温热的石头,压得它舒服得直打呼噜。

    现在,石头没了,窝也冷了。

    阿黄从拖鞋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扣了个漏了底的灰锅,雪花正从那锅底飘下来,一片挨着一片,无声无息的。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大,但密。它看着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它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老李裹着那件旧棉袄,戴着雷锋帽,牵着它去护城河散步。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大的,一串小的,老李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咳嗽,它就蹲在旁边等,用爪子扒拉雪玩,等他咳完了,吐出一口痰,说“走”,它就摇着尾巴跟上。

    那时候它觉得,雪是好玩的,凉丝丝的,咬在嘴里像冰糖。可现在它觉得雪是冷的,冷得让它想缩成一团,冷得让它想起老李被抬走那天,担架外面盖着的白床单,也是这么白,这么冷。

    它从藤椅底下钻出来,动作迟缓得像只老乌龟。后腿的刺痛让它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它走到水盆边,低头舔了一口。水凉得扎舌头,它皱了皱眉,只舔了两口就放弃了。食盆里的狗粮它看都没看,径直走向门口。那里挂着老李的中山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阿黄用鼻子顶了顶衣兜,还是什么都没有。它不死心,又绕着外套转了一圈,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衣摆里,使劲嗅着。烟草味还在,只是淡得像隔了一层纱,它着急地用爪子扒拉衣摆,指甲勾住了线头,扯出一根长长的棉线,它也没察觉。

    “阿黄?”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阿黄浑身一震,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摇起来——是老李!是老李回来了!它扑到门边,用前爪扒着门板,指甲在绿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汪!汪!”

    “阿黄,是我,张婶。”门外的声音带着歉意,“你饿了吧?婶子给你送吃的来了。”

    阿黄的尾巴僵在半空,然后慢慢耷拉下来。不是老李。它后退了两步,重新趴回藤椅底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它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藤椅上的旧报纸哗哗响。

    张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热气从盆里冒出来,带着肉香。她看见阿黄,叹了口气:“哎,你这狗,又瘦了。”她弯下腰,把搪瓷盆放在食盆旁边,里面是热腾腾的肉汤泡饭,还卧着两块带肉的骨头。“快吃吧,趁热。”

    阿黄没动。它盯着张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不是威胁,是戒备。它记得张婶,老李在的时候,她常来串门,每次都带点好吃的,老李会笑着接过来,说“又破费了”,然后分给它一半。可现在老李不在,它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想吃她带来的东西。它只想等老李回来,等他端着那碗加了猪肝的粥,喊它“阿黄,吃饭了”。

    张婶似乎明白了它的心思,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它的头:“阿黄,老李他……回不来了。你就跟着婶子吧,婶子不会亏待你的。”

    “回不来了”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阿黄的耳朵里。它猛地往后缩了缩,躲开张婶的手,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它不懂“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张婶想把它带走。它不能走。它走了,老李回来找不到它怎么办?老李说过“很快回来”,它信他,就像信冬天会下雪,春天会开柳絮一样。

    张婶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阿黄警惕的眼神,眼圈红了:“你这傻狗,咋就这么犟呢……”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屋子,藤椅、五斗橱、墙上的挂钟,一切都和老李在时一样,只是少了那个人,就少了所有的生气。“老李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说,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帮忙照顾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阿黄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它的注意力被五斗橱上的东西吸引了——那张照片。玻璃框里的女人还是笑得那么温柔,可照片旁边,多了个东西。那是个小小的陶瓷狗,土黄色的,歪着脑袋,和阿黄很像。阿黄记得这个陶瓷狗,是老李去年在庙会上给它买的。当时它盯着摊上的陶瓷狗看了半天,老李就掏出两块钱,买下来,说“你个傻狗,还挺自恋”,然后把它放在五斗橱上,和秀兰的照片并排摆着。

    阿黄站起来,慢慢挪到五斗橱边,后腿的刺痛让它走得歪歪扭扭。它抬起前爪,搭在橱沿上,伸长脖子去看那个陶瓷狗。陶瓷狗的釉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它的小眼睛黑溜溜的,好像在看着阿黄。阿黄用鼻子蹭了蹭玻璃框,又蹭了蹭陶瓷狗,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和同类打招呼,又像是在向老李告状:“你看,张婶要把我带走,我不走,我要等你。”

    张婶看着它,摇了摇头,把搪瓷盆往它面前推了推:“你不吃,我可拿走了啊。等你饿了,想吃都没了。”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黄一眼,“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别饿坏了身子。”

    门“砰”地关上了,屋里又恢复了寂静。阿黄从五斗橱边走开,重新趴回藤椅底下。它看着那盆肉汤泡饭,热气渐渐散了,肉香也淡了,最后只剩下一层白花花的油浮在上面。它咽了口唾沫,还是没动。它的胃在抗议,可它的心在说:“等老李回来,他做的饭才好吃。”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阿黄看着雪花落在窗台上,越积越厚,慢慢盖住了它前几天叼回来的那片落叶。它突然想起,老李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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