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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7章 藤椅下的第十七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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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7章 藤椅下的第十七片落叶 (第1/2页)

    一、晨光是斜着进来的

    入秋之后,老屋的晨光就变得很慢。

    不是夏天那种一推窗就泼进来的亮,是贴着东墙一点点挪过来的,先碰一下掉漆的窗台,再蹭过煤球炉的铁皮边,最后才落到那把藤椅的扶手上,停一停,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阿黄就卧在藤椅旁边。

    它老了。

    左后腿的关节入秋后僵得厉害,起身要顿两下才敢把重心挪过去,黄毛里灰白的那一层已经盖过了从前的亮黄色,耳朵也不如去年灵了,巷口卖豆腐的梆子声要响过两遍,它才慢慢把尾巴尖抬一下。

    可它还是每天天一亮就挪到这儿来。

    藤椅是老李坐过的。扶手上有一道他常年攥出来的光印,右边扶手磨得发亮,因为他总用那只带铁锈味的手搭在那儿,一边抽烟一边拿另一只手挠阿黄耳朵根。椅面凹下去一小块,是长年累月一个人体重压出来的形状,阿黄有时候会把下巴搁在那块凹处,鼻尖贴着藤条缝里残的那点烟草味,闭眼就能听见很远的、一个沙哑嗓音喊它:“阿黄——”

    今天它没闭眼。

    它盯着窗台底下、藤椅脚边那几片昨夜风卷进来的梧桐叶。

    黄的,边儿卷着,干得很脆,上面还沾了点巷子里过车的灰。

    阿黄慢慢低下头,鼻息吹了吹最近那片叶子,叶子动了动,没发出声。它张嘴,把叶子轻轻叼起来——不敢用力,怕嚼碎了,老李从前说过,“阿黄别咬,叶子脆,留着怪好看的”。

    它把那片叶子小心挪到藤椅正中间的椅脚边,和前些天叼来的那十六片并成一排。

    十七片了。

    它不记得自己从哪天开始叼的。只记得有回老李坐在椅上,看窗外落叶,拿枯手指点了点椅脚说:“这叶子落得真齐,跟给我摆的似的。”那时他咳了两声,笑了一下。阿黄当时把一片叶子叼到他脚边,他摸了摸它脑袋,就没再扫过。

    从那以后,扫帚就再没碰过藤椅脚这块地方。

    阿黄守着这块地方,像守着一句没说出口的约定。

    二、屋里的味道

    空屋的味道是慢慢变的。

    最开始那阵子,屋里还留着很重的烟草味、粥糊味、还有老李身上那股铁锈混着皂角的气儿。阿黄那会儿整夜趴在藤椅上,把鼻子埋进椅面凹处,吸一口,尾巴就松下来一点,好像人还在。

    后来味道淡了。

    邻居张婶隔三差五来开门透风,顺手把煤球炉熄了,把窗台上的药瓶收进抽屉(她怕阿黄碰倒),屋子里就只剩一点旧藤条、一点落灰、还有阿黄自己身上那点晒过太阳的毛味。

    可阿黄还是能在藤椅缝里嗅到那点烟草尾音。

    不是真味了,是它记出来的。就像它闭眼能听见那声“阿黄”,不是真听见了,是牙关、耳朵、心口一起替它留着的回响。

    今天张婶来得比往常早。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带进一股外头凉丝丝的秋风。阿黄没抬头,只把尾巴尖朝门的方向懒懒点了一下——它认得这钥匙声,不慌,不是老李的步子,老李的步子会先顿一下门坎,再摸一下门框上那个掉漆的小豁口。

    “哎哟,阿黄又在这儿趴着呢。”张婶拎着一小袋米、一小块猪骨进来,看见藤椅脚边那排整整齐齐的落叶,叹了口气,没去碰,也没像头回那样念叨“这狗咋老叼叶子”,她早不劝了。

    她蹲下来,把猪骨搁到阿黄跟前的搪瓷碗里,顺手摸了摸它耳根。

    “今儿骨头的肉多剔了点,你慢慢啃。我给你把窗台抹一把啊,椅脚这堆叶子……婶不碰,留着。”

    阿黄抬眼看了她一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算谢了。

    它没先啃骨头。先低头把刚叼来的第十七片叶子又用鼻尖推了推,推到和前十六片齐平的位置,才慢吞吞把下巴搁回藤椅凹处,尾巴卷了卷,蹭了一下张婶的手背。

    张婶抹着窗台,眼睛却往藤椅那边溜了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你啥时候才能不等啊”这种话。

    她在这屋待了快两年,早懂了。

    不是阿黄不懂离别,是它把“等”当成了还能见面的唯一法子。老李走那天它扒着窗嚎到嗓子哑,张婶抱它它都不动,后来就学会了不嚎,只每天把耳朵竖起来听巷口的脚步声,听一阵,听不到,就叼一片叶子回来,安安静静放在椅脚。

    像在说:我今天也等了,你也别嫌我等太久。

    三、午后的脚步声

    午后太阳斜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巷子里有小孩放学跑过去的笑闹声,有收废品的铃铛声,还有一阵很慢、很慢的、拿拐杖点地的步子。

    阿黄耳朵动了。

    它把脑袋从藤椅凹处抬起来,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年轻时候那种“蹦起来冲到门口”的亮,是老了的、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光聚起来的亮。

    那步子到了门坎外,顿了一下。

    和老李当年一模一样的顿法。

    阿黄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前爪在地上抠了一下,想站起来,左后腿僵着没立刻撑起来,它试了两次,才慢慢把身子支起来,尾巴小幅度地摇着,摇得很小心,像怕摇快了、那步子就又像往常那些假脚步一样走过去。

    门外却没人喊“阿黄”。

    门没开。

    步子顿了顿,是个路过的老邻居拄拐从院门口慢慢挪过去了,拐杖点地的声音渐远,和老李的步子像,又不像——老李的拐杖(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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