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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大雪封门风刺骨,一碗热粥暖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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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5章 大雪封门风刺骨,一碗热粥暖三冬 (第2/2页)

也耷拉下去了。它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呼吸很轻,很慢。

    张婶站在门口,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雪,呜呜地响。她忽然觉得,也许阿黄听见了什么她听不见的东西。也许是某个频率,某个方向。也许是老李临走之前,留在风里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张婶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阿黄对着巷口叫的样子。她想起老李走之前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跟她说话。那时候老李已经说不太清话了,但她听懂了。老李说——“张婶,阿黄爱吃小米粥,粥里放点红枣。它腿不好,冬天给它垫厚点。”

    张婶当时说:“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

    老李笑了。那是张婶最后一次看见老李笑。

    第二天早上,张婶做了一个决定。她把老李那把藤椅搬进了自己家堂屋。

    搬椅子的时候阿黄跟着,一步不离。张婶把藤椅放在煤炉旁边,靠窗的位置,跟老李屋里原来的摆放一模一样。阿黄围着藤椅转了三圈,然后跳上去,趴下来。它把下巴搁在扶手上,看着煤炉里的火苗。张婶觉得,阿黄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光,是一种比光更安静的东西。

    她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藤椅旁边的地上。

    “阿黄,吃饭。”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它抬起头,看了看张婶,又看了看藤椅。张婶不确定它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它好像在说——行。这把椅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从那天起,阿黄就住在张婶屋里了。白天它还是回老李的院子,在槐树底下转一圈,闻一闻门槛,用爪子刨两下老李的拖鞋。然后回到张婶屋里,趴在藤椅上。张婶做饭的时候,它就卧在灶台旁边。张婶看电视的时候,它趴在藤椅里打瞌睡。煤炉的火光映在它脸上,把它老去的轮廓照得温暖。

    张婶有时候跟它说话。

    “阿黄,你知道我为什么搬你爹的椅子吗?”

    阿黄抬了抬眼皮。

    “因为那把椅子老李坐了一辈子。他娶媳妇的时候打的,自己选的木头,自己上的漆。他说这把椅子坐着最舒服。后来他媳妇走了,他一个人坐这把椅子,坐了十几年。你来了之后,他坐椅子,你趴他脚边。”

    张婶往煤炉里添了一块煤。火苗蹿起来,把屋里照得更亮了。

    “老李跟我说过,他最怕的事不是死。他说死他是就死吧,没什么好怕的。他怕的是邻居他走了之后,没人记得他媳妇。没人记得她做的糖醋蒜头,没人记得她扎麻花辫的样子,没人记得她夏天爱穿那件蓝布衫。”

    阿黄听着,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所以你得活着。你活着,就有人记得他。记得他每天早上扫落叶,记得他熬粥爱放红枣,记得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会打瞌睡。”

    张婶擦了擦眼角。

    “我也记得。但我不一样。我是邻居,你是他的家人。”

    阿黄站起来,走到张婶脚边,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张婶愣了一下。阿黄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她。它一直保持着一个客气的距离——吃她给的饭,住她铺的窝,但不蹭她,不舔她。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你”。

    但今天,它的脑袋搁在了张婶的膝盖上。张婶慢慢伸出手,覆在它的头顶上。她的手掌粗糙,但很暖。

    “我知道。”张婶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没想替代他。我就想让你好好的。”

    阿黄在她膝盖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到藤椅上。它把身体蜷好,闭上眼睛。煤炉的火光在它身上跳跃着,把每一根老化的毛都镀上一层暖橙色。

    窗外又下雪了。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呜呜地响。张婶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毛衣是给阿黄织的,藏蓝色的,跟老李常穿的那件一个颜色。

    她织一针,看一眼阿黄。再织一针,再看一眼。

    阿黄呼吸均匀,睡着了。梦里,它又在跑。跑过雪地,跑过落叶,跑过夏天的西瓜地。老李在前面走,步子慢悠悠的,手揣在兜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阿黄,”老李回头喊了一声,“快跟上。”

    阿黄跑得更快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印。

    老李伸出手。粗糙的手掌,带着烟草味。阿黄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那只手落在它头顶,摩挲了两下。

    “别怕。”老李说,“我在这儿。”

    煤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张婶站起来添煤。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阿黄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它的前爪轻轻刨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如果狗会笑的话,那个表情就是笑。

    张婶看了它一眼,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在膝头。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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