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烬灯再燃 (第2/2页)
还在吗”。
陆临渊脸色一下冷了。
他没有去追甲士。
先扑到灯边,把快灭的灯芯护住。
陆烬咳着血笑:“你现在会先护灯。”
“你以前不会?”
“以前先杀人。”
“所以你输了。”
“是。”
这一声认得太干脆,反而让陆临渊没法再刺一句。
谢听雪已经从巨斧甲士右后方逼近。
她知道正面力量差太大,连续三剑都只点膝弯同一点。
第一剑浅。
第二剑裂甲。
第三剑刺进关节。
甲士膝盖终于一软。
程峤槊尾从另一边扫来,正中后脑。
“跪!”
高大身躯轰然落地。
陆烬站起来。
嘴角有血。
他走到甲士面前,没有补刀。
只把旧灯笼放在地上。
“南河二百七十人。”
甲士胸口的数字抖了一下。
“我记得。”
黑甲从肩头开始散。
里面不是空的。
是一张张很年轻的脸。
最后一个消失前,甚至朝他吐了口唾沫。
陆烬没躲。
唾沫落在鞋面。
他低头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活着时也这么骂我。”
谢听雪收剑:“你挺怀念?”
“比跪我好。”
街上最后一盏黑甲灯熄灭。
陆烬的旧灯笼却亮了。
只有一点很小的火。
不是黑色。
是普通的黄。
钱掌柜蹲下看:“没油怎么亮?”
陆烬也不知道。
灯芯里夹着一小片木扣。
是断桥街留下的鸡笼木扣。
旁边还有那根没消失的药针留下的一点银光。
陆临渊看见,没伸手。
陆烬把灯提起来。
“第六条街开了。”
“叫什么?”
陆烬望向前方。
一座城门正从黑暗里升起。
门上写着两个字。
烬城灯亮起一点后,街边那些写着地名的灯也出现了变化。
不是重新点燃。
灯纸里面传出很轻的声音。
像隔着很多年,有人在喊名字。
“许槐。”
“赵辛。”
“罗娘子。”
一声一声。
陆烬握灯的手越来越紧。
陆临渊问:“谁在念?”
“留下的人。”
“你听过?”
“以前不听。”
“为什么?”
陆烬盯着烬城那盏灯:“会慢。”
程峤在旁边把槊上的黑灰刮掉:“你以前是有多赶?”
“每座城都在等命令。”
“然后你就不等人?”
陆烬没反驳。
一盏写着“南河”的灯忽然飘到他面前。
灯里有人骂:“陆临渊你个王八蛋,说半刻,老子等了你两天!”
程峤嘴角一抽。
钱掌柜非常不给面子,直接笑出声。
陆烬也愣了。
灯里又有人道:“老韩欠我三壶酒,替我记!”
“我闺女叫小满,不叫小圆!”
“谁把老子的牌位写错了!”
七嘴八舌。
一点都不庄严。
陆烬却站着听了很久。
他忽然问陆临渊:“你现在还记战损数吗?”
“记。”
“也记名字?”
“能记多少记多少。”
“记不完呢?”
钱掌柜插话:“分着记。”
顾长庚道:“他字最丑,别信。”
“我字丑不影响名字是真的。”
陆烬看着这一群人。
像第一次意识到一件很简单的事。
一个人记不完,不等于名字就只能变成数字。
他把南河灯拿下来,亲手在灯纸背面写了三个字。
【小满。】
字很难看。
程峤凑过来看:“你也没比钱掌柜好多少。”
“滚。”
这一声终于不像老了二十年的陆临渊。
更像一个刚被人骂醒的普通人。
街头那盏黄灯因此又亮了一圈。
陆烬给南河灯写完“小满”后,又拿下第二盏。
灯纸上写着“青峪”。
他盯了很久,还是想不起名字。
灯里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那时候答应替我把簪子送回去。”
陆烬摸遍身上。
没有簪子。
“我忘了。”
女人竟笑了一声:“我知道。”
“对不起。”
“现在说有什么用?”
陆烬被问住。
钱掌柜从一旁道:“没用也可以说。欠账的人不能因为还不起,就连欠过都不认。”
陆烬侧头看他。
钱掌柜摊手:“我今天难得说句像样的。”
灯里的女人沉默片刻:“我妹妹叫青葵。若哪天遇见,告诉她我没怪她。”
陆烬把“青葵”两个字写在灯背。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
写完以后,整条灯街响起细碎的沙沙声。许多原本模糊的灯纸上,开始重新浮出名字。
他没有再往前走。
一盏一盏看。
陆临渊也没催。
有些路慢下来,并不会让天塌。陆烬显然花了很久才重新学会这件事。
灯街尽头,陆烬第一次把脚步放慢到和众人一样。以前总是他在前面等别人,这次却等姜小禾替韩震重新绑好腕骨,才提灯继续走。没人点破。那盏黄火也没有催,安安静静悬在他手边,像终于肯等人。
【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