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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一城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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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一城旧梦 (第2/2页)

“别让它们碰人!”

    程峤已经撞上第一道黑影。

    短槊横扫。

    黑影像水,被打散又合拢,顺着槊杆爬向他手腕。

    “砍不实!”

    顾长庚雷针钉地:“它们没骨!”

    陆临渊照骨展开。

    果然没有骨。

    只有名字。

    七百八十一万个名字。

    密得看不清。

    “别砍!”他喝道。

    谢听雪剑已经抬起,闻言立刻收锋,用剑面拍开一道扑向柳婶的黑影。

    “那怎么挡?”

    “让寒江自己不收。”

    “怎么让?”

    陆临渊看向屋门口的男人。

    对方也看见了黑影。

    他只是这个败局里的一段旧梦。

    却没有退。

    他抄起门后的矿镐。

    “这什么玩意?”

    陆临渊喉头发紧:“外面的死人。”

    男人愣了一瞬。

    下一刻,矿镐砸在门槛上。

    不是砸黑影。

    把自己家门槛砸断。

    “那就别拿他们垫我家。”

    整条街同时响起砸门声。

    柳婶把面摊的招牌踹倒。

    陈铁算盘把算盘拍在地上。

    一个又一个寒江人自己毁掉了这份安稳赖以成立的门。

    黑影失去落脚处。

    开始往回退。

    陆烬怔在原地。

    “以前他们不会这样。”

    陆临渊看着那个男人。

    “因为以前你替他们决定留下。”

    街景开始淡。

    男人的身影也变薄。

    他最后把那碗粥端起来,朝陆临渊方向递了递。

    “盐记得买。”

    陆临渊点头。

    “记得。”

    “别空手回来。”

    “好。”

    屋子消失。

    最后剩下桌角那道旧刀痕。

    再一闪,也没了。

    谢听雪站在他旁边。

    没有说“假的”。

    也没有说“别难过”。

    只是把刚才没吃完的半碗面递给他。

    “还有一口。”

    陆临渊接过。

    汤已经凉了。

    他还是喝了。

    陆烬在前面看着,眼神很复杂。

    第七条街的门在远处打开。

    门内的人没有等他们。

    寒江街最让陆临渊难走的,不是死人全活着。

    是那些没发生的大事,把日子挤得很小。

    下午账房要对三本矿账。

    晚上要替隔壁老人修漏雨的窗。

    月底县里要查盐价。

    男人还在灶边念叨:“明天早起,西井那批木撑得重算。老陈说够,我看不够。”

    陆临渊下意识道:“第三层湿,木撑再加两根。”

    男人立刻回头:“我就说吧!”

    他冲门外喊:“老陈!听见没有?我儿也说要加!”

    远处陈铁算盘骂回来:“你爷俩一个鼻孔出气!”

    这一瞬太真。

    陆临渊甚至记得下一句自己以前会怎么回。

    嘴张开,却没说。

    谢听雪站在屋檐下看他。

    “想说就说。”

    “怕说了更像真的。”

    “已经很像了。”

    “你不劝我走?”

    “你若连一碗粥都不敢想喝,后面谈什么舍不舍。”

    陆临渊看她。

    谢听雪把空面碗放回摊上。

    “想留下,和真的留下,不是一回事。”

    “你倒分得清。”

    “我也有想留的地方。”

    “哪?”

    她不答。

    “问得多。”

    陆临渊居然被堵得没话。

    屋里男人把一小碟咸菜端出来,朝谢听雪招手:“姑娘,面没吃饱吧?进来加点。”

    谢听雪难得迟疑。

    程峤在远处差点笑出声,被姜小禾一针扎在手背上。

    “嘶!你干什么?”

    “你伤口又渗了。”

    “你扎手背跟肩有什么关系?”

    “让你安静。”

    谢听雪最终没有进屋。

    却接了男人递来的半块腌萝卜。

    “谢谢。”

    男人笑:“客气什么。临渊朋友就是自家人。”

    这句话让她手指微微一顿。

    陆临渊也听见了。

    两个人都没有往下接。

    只是并肩站在寒江雪里,一人喝完最后一口凉汤,一人吃完半块很咸的萝卜。

    等街景开始散,他们谁都没再回头看第二次。

    不是不舍。

    正因为舍不得,才更不能让外面七百多万人的死替这点温暖买单。

    街口还有一家小小的纸铺。

    陆临渊记得老板姓周,耳背,说十句只听见三句,却总能把账算对。

    这个寒江里的周老板没老,正坐在门口替人糊窗纸。

    他看见陆临渊,招手叫他过去,硬塞了一张红纸。

    “过年写个福。”

    陆临渊道:“还早。”

    老人没听清:“什么好?”

    钱掌柜在后面笑得直弯腰。

    陆临渊只好接着。

    红纸很薄,却真有纸浆的粗糙感。

    谢听雪看了一眼:“会写?”

    “会。”

    “写得好?”

    “比陆烬好。”

    陆烬在远处听见:“你别拿我比这个。”

    这是陆临渊第一次主动拿未来的自己开玩笑。

    他没有真的写福字。

    只是把红纸叠起来,放在窗台。

    “若有一天真回来,再写。”

    屋里的男人听见,骂了一句:“写个字还要挑日子。”

    陆临渊笑了。

    这一笑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像寒江那个还没走出矿区的账房。

    一个卖饼的男人先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你们怎么才来?今天又要死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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