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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收尾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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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收尾关东 (第2/2页)

的城池、驿舍和粮仓大半还听他号令。如今潼关以西已经尽失,陕州只靠徐琮孤军撑住,李业与符存审的旗帜却出现在洛阳北面。

    堂外不断有伤卒被抬过。那些人大多来自潼关、弘农,听见北面又有敌军,脸上尚未恢复的血色便重新褪了下去。

    朱温看得清楚。这个时候派王彦章出城,即便小胜,也未必能叫军心振作;只要再中一次伏兵,洛阳七千人便会不战自溃。

    “李业不缺会用骑兵的人。”

    朱温道:“他在河边大张旗鼓扎筏,就是等我出城。王彦章,你守东门;张存敬仍屯河阳,不奉手令,不许渡河。”

    王彦章还想再请,朱温已经转过身。

    “老夫已经丢了关中,不能再拿洛阳赌一回。”

    当夜,洛阳四门紧闭。

    城上加派弓弩,城内七千兵马分作三番,甲不离身。张全义将粮仓钥匙亲自带在身上,城外不能运走的最后数百石草料,也全部点火焚毁。

    一直等到次日午后,黄河方向仍没有大军南下。

    朱温站在上东门城楼,看见北面烽烟时起时落,始终没有下令出城。

    又过一夜,梁军探骑才小心靠近河岸。

    昨日遍布旷野的旗帜已经不见。河边只剩一片拔营后的灰烬,几排没有完工的木筏横在泥滩上。

    凉军向西,平卢军向东,早已各自走出数十里。

    军报送回洛阳以后,王彦章沉默不语。朱温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也没有因敌军退走而露出喜色。

    张全义问道:“可要令张存敬渡河追击?”

    “不追。”

    朱温将代表平卢军的木签从河阴移向东方。

    “李业粮尽,符存审也已疲惫,可他们既敢分路退兵,沿途必有接应。张存敬若离开河阳,洛阳北面便空了。”

    “传令沿河诸县,只守城池,不得争一日之功。再遣快马去淄州,告诉张蟾,符存审正在东归。”

    使者领命而去。

    朱温的手却仍按在那枚木签上。

    洛阳到淄州相隔千里。等这封急报送到,符存审未必还在路上。

    李业若当真畏战,便不会一路追到河阴。如今收兵,是因关中已经到手,不肯为一座暂时守不住的洛阳,再赔进去数千精锐。

    这比一个只知穷追的对手更难对付。

    凉军西行第二日,侍从右司送来数份密报。

    李业在一处废驿中拆阅。

    第一份来自幽州。张策已经说动李匡威出兵,卢龙军越过妫州,逼向蔚州;王镕也依约聚集成德兵马,威胁邢、洺。因此李克用才不得不舍弃追击,匆匆北还。

    还有两份则分别提及陕州之战,以及朱温在洛阳重整旗鼓的经过,言及两个姓名,陕州守将唤作徐琮,而给朱温帮了大忙,及时收拢溃军的将领唤作王敬荛。

    李业把三份密报并排放在案上。

    张策远赴河北,徐琮死守孤城,王敬荛未见败报便先筹粮药。三人相隔千里,未必彼此相识,却一同将已经逃到绝路的朱温托回了洛阳。

    李振看完,也不由叹道:“朱温折了这么多兵马,帐下仍有人肯替他奔走效死。”

    李业手指从三个名字上缓缓划过。

    “天下英雄良才,何其之多也。”

    “叫侍从右司另立一册。此三人往后到了哪里、领何官职、同何人往来,都报到我这里。”

    李振收起密报,又道:“徐琮还在归路上。围城兵马已经疲惫,是否仍从茅津渡过河?”

    “过。”

    李业道:“数千军士的尸骨还在陕州城下,总要回去看一眼。至于攻不攻城,到了再说。”

    李振应声。

    第三日清晨,李业率军抵达茅津渡。

    此处正当中条山南麓,南岸便是陕州东北。轻骑可沿山路来去,粮车却极难通行。先前两军正是由此北渡,绕过陕州东进。

    渡船尚在,负责守渡的凉军也已扎好浮桥。

    李业没有立即过河,而是在渡口勒马向东望去。

    符存审率领的平卢军已经走远。黄河北岸只剩一道尚未落定的烟尘,沿着天边向东延伸。

    分别之际,三兄弟都没有再落泪。

    平卢军拔营时,伤卒车先行,枪牌军护住两翼,韩遵的九百余骑分作前后两队。杜晏球仍在前队,只是肩头多披了一领李业所赐的厚氅。

    凉军送来的六百匹战马已经补入各都。那些在汴宋一路步行的老卒重新牵到坐骑,脸上都有喜色。

    符存审没有带走一名凉军,也没有向李业多要一名将校。

    他带去山东的是一千五百名效节军。三年以后回来时,那一千五百人已经变成了三千五百名久经战阵的平卢军。

    李业只把最后一批箭矢和军粮送进他的营中,再无别话。

    杜晏球回头看见这一幕,才知道昨日韩遵那句“大王从不曾疑他”,并非只说兄弟之情,更是一种对能力的信任。

    两军将士隔着官道互相抱拳。许多人三年前曾同在西北军中操练,如今一边从关中来,一边自山东来,直到黄河岸边才重新见面。

    有人唤出旧日同袍姓名,想挤出队伍说几句话,但限于纪律,只得在马上远远挥手。

    符存审临行前替李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又把他左臂的伤布亲手扎紧。

    “你也贵为凉王了,如今身上担着的,可不只是几千几万条性命,日后能不要亲自冒险,就尽量多给弟兄们一点施展的机会。”

    李业无奈道:“兄长三年不见,说话到越像是继元兄了。”

    杨师厚在旁笑道:“大哥只管放心。二哥若再犯险,我替你按住他。”

    “你先管好自己那条肩膀。”

    符存审又骂了杨师厚一句,三人却一同笑了起来。

    笑罢,符存审翻身上马,只说了一句

    “山东事定,再来相见。”

    李业在渡口站了许久,直到东方再也看不见一面平卢军旗,才催马踏上浮桥。

    黄河南岸,陕州城头已经升起了警讯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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