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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荆襄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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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荆襄生隙 (第2/2页)

。

    他对唐室并无什么深仇,甚至颇看重朝廷授给自己的官爵。

    可诏使说到接纳来官、清理兵赋时,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荆南当年烂成什么模样,使者可曾见过?”

    使者尚未答话,他已接着说道

    “流民是我招的,田是我叫人开的,雷满年年来抢,也都是荆南兵挡着。如今一纸诏书下来,便要交军交赋?”

    “朝廷已明言,节使安民之功,照录不误。”

    成汭哼了一声。

    功劳写在诏书上,兵和粮却要交出去。

    往后这个荆南节度使,还有多少事能自己做主?

    他没有当场翻脸,仍按礼招待使者,答允进奉钱粮,又以南防紧迫,请缓交接。

    当夜,军府却开始调舟。

    许存被召入议事,见几名牙将主张尽收峡中民船,先堵住川兵来路,立即出言阻止。

    “沿岸还有粮未运回,船都扣了,如何收粮?各寨租税,又用什么送来?”

    “留得船在,便会有人替川兵运兵!”

    “那就分处看守,给粮船期限,尽数扣下,不然川兵还没来,咱们自己的粮先断了。”

    成汭听得烦躁,最终还是照许存所言,留下各寨运粮舟,外来的大船严加查验,军中战船则向归、峡集中。

    他经营荆南多年,绝不愿轻易毁掉自己的家底。

    散议后,一名幕吏留下,禀说有两家旧族已私下向朝使投状,求归还战乱时失去的庄田。

    其中有一处,如今住着上百户他招来的流民。

    成汭冷笑。

    “好哇,秦王的兵还没来,他们倒急着回来收田了!”

    正要拿这件事告诉沿岸各寨,幕吏却又奉上一张招谕。

    上面写得明白,成氏安集流民、垦治无主荒田之事,朝廷准予查实确认。

    旧产若有争议,由官府审理,任何人不得凭旧券私逐现居耕户。

    成汭看罢,许久没有说话。

    他再去告诉流民朝廷要夺田,对方只需把这张纸拿出来,便能当面问他。

    “谁把这些事报到川中去的?”

    幕吏低头。

    朝使一路经过市集、津渡,愿意上前说话的人太多了。

    李业也早从舟人、商旅口中听说过荆南的情形。

    恢复秩序最怕急着翻旧账,荒地已经有人开熟,不能只听旧族一面之词,便把现耕的人再赶成流民。

    昔日军府发给流民的地,若经朝廷确认,流民便能继续耕种。谁替他们保住饭碗,他们自然记得。

    成汭将纸放下,沉声道

    “传各营,先守江防。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私往川军处。”

    许存出门时,又看了那张招谕一眼。

    军府里几名最坚决主战的人,家中都有收取关津钱的亲随。朝廷若来了,这笔收入多半保不住。

    他倒没有那些进项,却有一营跟着自己讨生活的军士。

    这些人将来怎么办,他还想问个明白。

    ……

    襄阳的答表,比江陵写得恭敬得多。

    赵匡凝接诏时仍着孝服,听到先帝遗命,眼眶也红了。

    谈及朱温,更当众斥责其弑逆,表示愿出兵报仇。

    至于接纳来官,他请朝廷容自己先办完这场大事。

    襄阳是赵氏父子挣来的基业,亲族、旧将遍布各营。

    突然交出兵赋,即使他愿意,下面的人也要找他讨个说法。

    赵匡明看过答表,立即明白兄长的打算。

    “兵往邓州调?”

    赵匡凝点头。

    “北上讨朱,本就该先整顿北面。让诸将照令行事,沿路不得扰民。”

    邓州在今河南邓州,是南阳盆地中的重镇。

    唐军过武关南下,这里便是绕不开的重要支点。

    赵军往这里集中,对外有讨贼的名义,对内也能守住通往襄阳的道路。

    答表随即抄送邻镇。

    朝廷要替先帝报仇,赵氏愿出兵效力。

    这时候秦王若先打襄阳,便得另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李业有遗诏,有大军,赵匡凝也有自己的办法。

    数日后,邓州司马被召到军府。

    他原是赵德諲收留的旧吏,近来却同北来的朝使走得很近,甚至许护送使者的军士一同入城,筹备接官之事。

    赵匡明问他缘由,他答得坦然。

    “军府已经奉长安,朝廷来人,下官自然该迎。”

    “军中出兵在即,城防岂可轻授外人?”

    “来的是朝使,只有二十余名护兵。”

    赵匡明还要再问,赵匡凝却止住了。

    “你在本镇多年,钱谷上的事最熟,北面将要用兵,留府帮我筹措粮饷,邓州那边先让别人照管。”

    那司马愣了片刻,抬头看他。

    “大帅,接官之事……”

    “我自会向朝廷回奏。”

    赵匡凝语气不重,事情却已定了。

    司马只能拜下。

    他受过赵家的恩,眼下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可既然奉了朝廷,为什么朝廷真的派人来,又处处阻挡?

    走出军府时,他仍想不明白。

    赵氏亲将却松了口气,随即接过邓州的差遣,赶往北面。

    ……

    此后十余日,成、赵两家使者往来不绝。

    双方约定保持襄阳、宜城、荆门至江陵的道路,一方受攻,另一方出兵相助。

    可赵氏希望成汭先把川军堵在峡中,成汭又盼赵军早些向武关施压。说到彼此派兵、交由何人统率,两家便都有许多难处。

    朱温的使者也到了。

    官爵准备得十分周全,援兵却只说徐州军务稍定,便可商议。

    成汭将使者留在客馆,每日好酒好肉供着,暂时也不将话说死。他眼下有舟、有粮、有峡中险要,撑上一阵总不成问题。

    谁想归州先出了事。

    归州在今湖北秭归一带。

    州中官吏接到长安诏命后,与一部守城军校商议,竟直接遣人赴川,请求官军接防。

    城外泊船处仍由荆军把守,州署却已公开奉诏,拒绝将来往朝使交给军府查问。

    成汭听完,怒得站了起来。

    “川兵到哪里了?”

    “尚未出峡。”

    军队还没来,里面已经有人要开门了!

    他立即命前部封住泊船处,截查州城进出的道路,又派人勒令州官撤回请兵之意。

    至于朝使,暂时还动不得。

    荆南的答表还在路上,此刻若杀了使者,便连最后一点回旋余地也没了。

    ……

    数日后,归州派出的两人辗转抵达万州(今重庆万州)。

    王建的前军刚到,粮船正在卸货。

    来人被引到军前,见岸边甲兵成列,终于扑通跪了下去。

    “请将军速遣援兵!州中尚能守城,江边泊船处,却都被荆军占了!”

    王建问明守城人数、余粮和能联络的人,立即遣骑向后方报信,又召郭崇韬入帐。

    “先带人去夔州,同接官使会合,问清前路,归州的人带上,叫他们指明泊船处,莫一头闯进去。”

    郭崇韬领命,出营时看见几名军士正在给弩弦上蜡。

    营边停着新到的船,舟人已将撑篙、缆绳备好。

    郭崇韬将归州来人交给向导,又拨出一队甲士护着。

    “传令前队,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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