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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从来没有人赎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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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从来没有人赎出去过 (第1/2页)

    第二百四十四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园区中央调度室。

    陈九斤是八点四十七分到的。

    他鞋上带着土,那种土是黄的,颗粒粗,和园区院子里那种压实的灰土不一样。

    裤腿上沾着草籽,两条腿上都有,膝盖以下那一段。

    他早上六点整从北门出去,往东走,过了第二个坡,往北。

    八点四十分他从北门进来。

    北坡那一趟,他回来以后一个字也没有说。

    八点五十二分。

    调度室里陆陆续续进人。

    七个地方十一个人,昨天散会以后大半没有走,就住在园区里。

    裴长河进来的时候看了他的鞋一眼。

    他没有问。

    骆守成进来了。

    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

    他在长桌那一头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

    “人齐了。”他说。

    “昨天下午三点半,一号楼那位在楼上跟我说了半句话。”

    “说到一半他停了。”

    “我问他为什么停,他说,只有我一个人听见的话,说了没有用。”

    他抬起头。

    “今天你们都在。”

    “陈九斤。”

    “在。”

    “你昨天那句话,今天当着他们说一遍。”

    调度室里安静了。

    十一个人坐在长桌两边。

    靠墙那一排三个人,记录那个年轻人已经把纸摊开了。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长桌侧面那块空地上,看了屋里一圈。

    这一圈他看得很慢。

    长桌两边坐着的这十一个人,加起来管着七个地方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

    这十一个人,还有那两千八百三十七个人,这四年靠一句话活着。

    那句话十一个字,刷在铁门左边那面水泥墙上。

    “我先说一样。”陈九斤说。

    “我今天要说的,说完屋里会不好受。”

    “不是一天两天不好受。”

    “各位听完,回自己楼里,晚上睡不着。”

    “想清楚了再听。”

    “现在出去的,我不记。”

    九点零四分。

    没有人动。

    “那我说。”

    他走到调度室北墙那块白板跟前。

    那块板上还留着前天七栋楼互欠的算式,擦得不干净,有几道白印子。

    他把它擦了。

    他拿起笔。

    “第二十九天晚上,我在一号楼一层大厅,当着三百多个人算过三遍账。”

    “今天我把那三遍重算一次。”

    “各位手上有算得快的,跟着算。”

    “算出来跟我不一样的,当场喊。”

    “第一遍。按一层的平均算。”

    他在白板上写。

    “一层三十二天,平均一个人成八千二。”

    “提成两成。”

    “吃住、水电、被褥、工牌、体检,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这一条写在规矩第九条,墙上就有。”

    “八千二,减九千。”

    他写下一个数。

    减八百。

    “一个月,欠得比上个月多八百。”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二遍。按最能干的人算。”

    “一层最高那个人,一个月成十二万三。人均的三倍。”

    “两成,两万四千六。”

    “减九千。”

    “一万五千六。”

    他在底下写:四百万,除一万五千六。

    “二百五十六个月。”

    他停了一下。

    “二十一年零四个月。”

    长桌右边有人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第三遍。按规矩里能给的最大数算。”

    “规矩第九条背面还有半页,写着记账封顶:一个人一个月最多记五万,超过的归园区。”

    “那半页贴在一层楼梯口,翻过来那一面朝着墙。”

    “五万,减九千。”

    “四万一。”

    “四百万,除四万一。”

    “九十七个月零几天。”

    他把最后一个数写在白板最底下,写得比别的都大。

    八年零一个月。

    九点十二分。

    他退开两步。

    “这三个数不是我编的。”

    “各位现在就能算。”

    “算出来不一样的喊一声。”

    调度室里没有人喊。

    裴长河低着头在桌上用手指头划。

    划了大概二十秒,他停了。

    “各位看这三个数。”陈九斤说。

    “第一个数告诉你:普通人往回走。”

    “第二个数告诉你:最能干的人要二十一年。”

    “第三个数告诉你:把规矩用到头,八年。”

    “一个人拿到这三个数,第二天早上还得起来。”

    “起来以后他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往回缩。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不干。”

    “一条是往前顶。明知道走不到,还是天天顶在前头。”

    “昨天在楼上,我说到这儿停了。”

    “今天我把停住的那半句说完。”

    “这个数不是一道门。”

    “一道门是让人过去的。”

    “这个数从来没打算让人过去。”

    “它是一把筛子。”

    调度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记录那支笔停下来的动静。

    “筛子不管往回缩的那一拨。往回缩的人,园区不指望他,也不怕他。”

    “筛子留下的是往前顶的那一拨。”

    “往前顶的人,扛事、揽事、替人挡事、把力气全掏出来。”

    “这样的人,园区一眼就看得见。”

    “看见了就往上提。”

    “提成组长,提成队长,提成楼头。”

    他抬起头。

    “这屋里坐着十一位。”

    “各位是怎么坐到这张桌子上来的。”

    没有人答。

    九点二十分。

    “我先说我自己。”陈九斤说。

    “我第四十天打了一单,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打完那天下午,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给我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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