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新的开始(最终章) (第1/2页)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天。
很蓝的天,蓝得像是被人拿颜料泼上去的。
云很白,一大团一大团的,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
天下面是一片大草原,草长得很高,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出一层一层的波浪。
我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那片天和那团云,整个人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
这是哪?
我不是在太古里吗?
不是被人捅了一刀吗?
我现在应该在医院才对。
ICU、手术台、输血袋、心电监护仪,那些东西呢?
难道直接死了?
我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黑色的T恤好好的,没有洞,没有血,皮肤平整光滑,连个疤痕都没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刀捅进来的感觉,冰凉和刺痛,还有血从身体里往外涌的湿热,我明明记得那么清楚。
我站起来,看了一下周围。
四周全是草原,看不到边,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物。
天和地在地平线的地方连成一条线,像是某个画师偷懒一笔带过的边界。
风很大,从远处吹过来,把头发吹得往后飘。
现在这是哪?
“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一件灰袍,那种深灰色的,带帽兜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帽兜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和嘴角。
身形微胖,站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雕像。
我盯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认出了她。
“是你。”
那个穿灰袍的胖女人。
我上辈子最后见到的人,也是把我推进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
“时间已经到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什么时间到了?”我盯着她。
“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她继续说:“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回不去了,新的通道已经打开,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里?”
我看着她,还是有点懵。
“另一个世界,你会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一切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
另一个世界。
新的身份。
新的人生。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这个地方太累了。
如果换个世界,换个身份,也许就好了。
也许就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我刚想说“行”,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嘴闭上了。
我离开了,那这个身体呢?
“那我离开后,现在的这具身体会怎么样?”我看着她。
灰袍女人看着我,沉默了一下。
“你这具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腹部脏器被刺穿,失血太多,恢复不过来了。”
“那李岚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她的灵魂。”我追问。
灰袍女人又沉默了一下。
“李岚的灵魂很微弱,她原本在一次车祸之后就该消失了,是你填了进来,把她的身体撑住了,如果你现在离开,这具身体没有了支撑,会彻底崩溃,李岚的灵魂也会随着身体的死亡彻底消散。”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
彻底消散?消失了?不存在了?
连灵魂都没了。
李岚。
是我的妹妹。
那个抱着猫在宿舍里笑的女孩。
那个穿着COS服去漫展的女孩。
那个从孤儿院里长大、勤工俭学、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投简历投到吐血的女孩。
她这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被渣男骗,被命运捉弄,从小没有父母。
好不容易毕业了,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一辆车撞过来,什么都没了。
如果我现在走了,她也会没。
彻底地、干干净净地、连影子都不剩地没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发颤。
灰袍女人偏了偏头,帽兜下面露出一截下巴。
她像是在想什么。
“你确定要问?”她说。
“问。”
“有。”她停了一下,看着我,“你放弃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放弃?”
“对!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经打开了,你本来可以过去,忘记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但如果你放弃……”
“放弃之后呢?”
“你剩下来的生命本源,可以全部转给李岚,她的身体会因为得到你的生命本源而重新恢复,她会活下来,她的灵魂也会因为有了支撑而回归。”
“那我会怎么样?”我追问。
“你会彻底消失。”
她说得很平静。
彻底消失……
没有另一个世界,没有新的身份,没有新的人生……
我看着她,站在原地,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灰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像。
彻底消失……
但如果我不消失,李岚就会消失。
我的妹妹。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在同一栋房子里一起长大的妹妹。
在同一棵枇杷树下一起跑过的妹妹。
那个从小就没了父母的女孩。
那个在孤儿院里一个人熬过来的女孩。
那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努力活着、认真上班、对人微笑的女孩。
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她还有那么多日子没过。
我算什么东西?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而她,还活着。
她应该继续活着。
就这么简单。
我抬起头,看着灰袍女人。
“让她活。”
灰袍女人看着我,帽兜下面的嘴角动了动。
“你确定?”
“确定。”
“你放弃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你放弃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你把剩下的生命本源全部转给李岚,然后你会彻底消失。。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灰袍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杯子。
陶瓷的,白色的,没有花纹,里面盛着一种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喝下这个,李岚就能回来。”她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杯子。
我没有犹豫。
低头,仰脖,一饮而尽。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消散。
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把那些光点卷起来,往远处飘去。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消散,看着自己的身体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风里。
过程很慢,但也不痛。
灰袍女人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没有说话。
“告诉李岚,让她好好活着。”我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灰袍女人点了点头。
眼前的草原开始变远。
天和地一起往后退去,像是一幅被推远了的画。灰袍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连那道光也没了。
半年后。
武康路。
老洋房的厨房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煎鸡蛋。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的家居短裤。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黑长直,公主切,额前的刘海齐齐地垂到下巴,衬得那张脸小小的。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了一下鸡蛋,用锅铲轻轻铲起来,放进旁边的盘子里。
门铃响了。
叮咚。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然后把燃气灶关了,把锅铲搁在灶台边上,顺手拿起外套穿上。
她穿过院子,走到铁艺门旁边的侧门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她笑了。
“你来了。”
………………
我以为自己彻底没了。
但我睁开眼的时候,正跪在一间极阔大的祠堂里,满屋子都是脂粉香气混着哭声。
面前乌压压跪着几十个女子,有穿金戴银的太太奶奶,也有穿戴素净的丫鬟仆妇。
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偏又不敢放声,只拿帕子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桃红撒花袄儿,葱白绫子裙。
再抬手摸摸脸,滑腻腻的,分明是张女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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