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报喜 (第2/2页)
不觉间打起了盹,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缓,面上褪去平日问诊时的干练,多了几分柔和。
一旁,赵崇岳没有休息。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药柜边上,手里捏着一页写满数字的纸,正和抓药的伙计低声核对药材报价。
“这批甘草的进价,刘老板那边定的是这个数?”赵崇岳指尖点着纸面一行字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打盹的秦骄骄。
伙计弯着腰,仔细回忆:“是的赵先生,还有防风与荆芥,涨幅都按之前谈好的半层来算。只是大批量入库之后,晾晒损耗还得另外预留出来。”
赵崇岳微微颔首,用笔在纸上标注,眉头轻轻蹙起:“损耗一定要单独核算,不能混进供货价里。你记好,后续每一批药材入库,都要清点核验,质量有半点瑕疵,直接扣减货款。刘老板这人精明,咱们账目上不能留半点漏洞。”
伙计连连应下,认真记下叮嘱。
厅堂另一侧的靠窗位置,白花安静坐着。她取来细麻布、针线和剪刀,不慌不忙缝制夏衣。银针在布料间穿梭,动作沉稳利落。她偶尔抬眼瞥一眼打盹的秦骄骄,又望向低声对账的赵崇岳,手中针线不曾停下,整个人沉静如水。
雨声连绵不绝,混着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银针穿梭布料细微的响动。
赵崇岳核对完一行数据,下意识转头看向诊桌那边。见秦骄骄脑袋微微歪着,眼看就要磕到桌面,他轻手轻脚起身,拿起一旁薄帕,轻轻搭在她肩头,隔绝厅里带着雨气的凉风。
这一动,秦骄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睡。”赵崇岳放轻声音,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外面雨大,暂时没有病人,不用急着起身。”
秦骄骄眼皮沉重,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重新靠在椅背上小憩。
白花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开口:“让她多歇会儿,上午接诊不少人。我这件短衫袖口快缝完了。”
这时,墙角的座机电话骤然叮铃铃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连绵雨声,瞬间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赵崇岳闻声抬头,即刻停下手中的对账事宜,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机旁,弯腰拿起听筒,声线沉稳温和:“喂,曼伊医馆,请问找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蓝伊清亮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嗓音:“崇岳,是我,我找骄骄。”
听出是蓝伊的声音,赵崇岳语气柔和了几分:“哦,是蓝伊啊。你稍等,我让她接电话。”
他侧身转头望向诊桌的方向。
浅眠的秦骄骄被铃声惊扰,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迷糊倦意。昨夜被某人缠着睡得有些晚,刚小憩片刻便被打断,整个人还有些昏沉。她伸手端起桌前微凉的咖啡,小口饮了一口,借着苦味驱散睡意,才撑着桌面缓缓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接过听筒。
“喂,伊伊。”秦骄骄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轻声问道,“今天周末,你回贺府了吗?”
电话那头的蓝伊气息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嗯,回来了。我近一个月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实在扛不住,就跟学校请了两天假静养。”
秦骄骄心头瞬间一紧,睡意尽数消散,语气立刻认真起来:“怎么不舒服?是哪里难受?”
蓝伊顿了顿,语气带着茫然和不解,还有一丝不知所措:“我……我快两个月没来例假了。刚开学那段时间学校太忙,天天备课、上课、改教案,忙得脚不沾地,我压根没放在心上。这阵子教学工作步入正轨,我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她吸了口气,继续轻声诉说着身体的异样:“这半个月我总是莫名犯恶心,胃口极差,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我想着应该是课业太忙、作息不规律,经常忘记吃饭,把胃熬伤了。可今天更不对劲,早上起来头晕沉沉的,浑身发软,像是着凉感冒了。丫鬟特意给我炖的鱼汤,我一闻那腥味,控制不住地一直反胃干呕。”
短短几句话,让秦骄骄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她行医多年,对这类症状再熟悉不过,结合停经、反胃、厌腥、头晕嗜睡的种种反应,哪里是劳累伤胃、普通感冒这般简单。
她不再多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担忧,立刻打断她的话:“好了,你别说了,好好躺着别动,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蓝伊生怕耽误她医馆的事务,连忙柔声劝阻:“没事的骄骄,应该就是我太累了。你先忙完医馆的事再过来就好,我再躺会儿歇歇,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
秦骄骄放下听筒,神情复杂,眼底交织着一丝欣喜,又藏着几分悬心。她快步走回诊桌,拿起毛笔草草写下药方,折好递给抓药伙计:“照这个方子抓药,越快越好。”
“是,老板!”伙计接过药方,转身快步走向药柜。
白花手里还捏着针线,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方才隐约听见话筒里嫂子说身子不舒服,一会儿伤胃,一会儿又忙着备课上课?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骄骄脱下身上的诊服,随手递给一旁的赵崇岳,他伸手接过来,稳稳挂在衣架上。随后她走到白花身侧,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跟你说件大喜事,千万别声张,民间有说法,要瞒喜。”
白花停下手中针线,眼里满是好奇:“什么喜事?”
“蓝伊怕是有身孕了。”秦骄骄声音压得更低,“我方才让伙计抓的是安胎药,算时日,约莫两个月左右,刚好是大哥离开的那段时间。”
白花闻言猛地一怔,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片刻之后才由衷感慨:“骄骄,你的医术我是真佩服。去年嫂子身子亏空得那么严重,多亏你慢慢调理,如今竟能怀上孩子。”
秦骄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眉眼带笑:“要不要一起,咱们去贺府看看她?”
“那自然要去!”
白花当即起身,脱下自己的诊服一并挂好。
一旁的赵崇岳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开口调侃:“你们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什么?难道嫌我们这些大男人在这儿碍眼?”
秦骄骄白了他一眼:“别讲混话。我和白花要去一趟贺府。雨下得这么大,估计不会再来什么病人,你们留在医馆照常打理。”
赵崇岳闻言,神色认真起来:“打算怎么过去?坐马车,还是我开车送你们?”
“你留在医馆守着就好,我自己开车过去。”
“好。”赵崇岳点头叮嘱,“雨天路滑,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回来传信。”
秦骄骄应下,又嘱咐伙计抓好药之后打包一并带上,便和白花拿好油纸伞,一同走出医馆大门,踏入漫天雨幕之中。汽车引擎轻响,缓缓驶离医馆门前,朝着贺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