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11 (第2/2页)
蔫头耷脑的男人全须全尾地送上军方的飞机,他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自己的履历又能添上光辉的一笔。
等等。他突然惊觉,怎么徐青没有从里面出来?军人对反常情况的直觉让他来不及多想,上前一脚踹开门。门板砰地一声撞在墙上,猛地弹回来,重重打上他的腿。队长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卫生间。
身后的屏幕上显示,距列车到站还有两分五十秒。
莉莉丝的意识连接着列车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冷眼看着这场严格按剧本进行的表演。她亲手挑选的主角正穿着乘务员制服,迅速穿过一节节车厢,从那些因列车即将到站而坐直了身子的便衣军警面前走过。不枉她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慢慢调暗灯光,昏暗的光线中,没有一个人认出那刻意压低的帽檐下就是他们奉命护送的“蛇”。
另一头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押送对象凭空从面前消失,再过三分多钟列车就将到站,要是让“蛇”混在下车的旅客中离开,那当真是茫茫人海难寻踪迹了。队长已经顾不得隐蔽身份,他双眼赤红,在通讯频道中通知所有行动队员目标丢失,所有人立即就地排查,分出人手封锁车门,势必要把目标堵在这趟车上。
五个一路护送“蛇”的特种兵围拢在徐青凭空消失的现场,狭小的卫生间里根本藏不下一个成年人。队长踢开角落里碍事的清洁机器人,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风管道口勉强可容一人通过,但栅栏挡板正严丝合缝地盖在上面。一个士兵粗暴地拽出清洁机器人的内舱,徐青原先穿着的外套和长裤滚了出来,皱成一团,沾上了灰尘和污水。几人互相对视,心头火起,被戏弄了的愤怒席卷了内心。合着这小子演了他们一路,什么蒙在鼓里的样子都是装的,等着在最后关头金蝉脱壳呢!
身后的屏幕显示,距列车到站还有两分三十秒。
车厢里早已乱作一团,不明就里的乘客或战战兢兢地缩在座位上,或站起来对这群来历不明的便衣大声怒吼。由于是绝密行动,列车工作人员们事先也没有得到通知,甚至有几个乘务员把他们当成了暴动的恐怖分子,发生了冲突。队长正一手从怀里掏出派遣令举过头顶,一边和赶来的乘务员隔着骚动的人群大声喊话沟通。一片焦头烂额中,通讯仪里猛然传来一声愤怒又惊恐的嘶吼:
“时间!时间不对!看窗外!”
士兵们的转头仿佛电影里的慢动作,颈椎一寸一寸地扭动,几乎要在心跳过于迅速造成的寂静幻觉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窗外的世界浸在一片夜色中。车厢里亮着灯,窗户玻璃反射出车厢内部的情形,让窗外的场景更加看不真切。但是,从影影绰绰的树影和越来越密集的建筑物可以看出,列车即将到站。星星点点属于城市的灯火在本应是旷野的窗外亮起,前方,高大恢宏的车站安静地矗立在轨道尽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队长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有某个零件坏掉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余光看到屏幕上显示距到站还有两分二十五秒。列车缓缓减速,车上人被惯性冲得东倒西歪,扶着座椅靠背才勉强站稳。有反应过来的士兵迅速冲向离自己最近的车门,试图阻止人流离开。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列车仿佛轮船投入港湾的怀抱那样驶进站台,坚定地、如同在海水中前进似的艰难前行直至震颤着停下。某一瞬间,整辆列车似乎都不祥地颤抖了一下,但它最后发出了一声轰鸣,车门与月台上的标识对齐,彻底不再动弹了。
屏幕上的时间停在距到站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