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行军之中 (第1/2页)
七月十三日,河南境内的官道已经被军队踩得不成样子。
连日无雨后,路面浮着厚厚一层黄土。数万人马经过以后,车辙、马蹄和脚印互相叠在一起,稍有风吹草动,尘土便能扬起一人多高。
曾国荃骑在马上,已经一上午没有说多少话。
他这支湘军从南面一路北上,沿途不断补充粮草,各处湘军精锐加入,又有地方绿营跟进,人数已经接近四万。
湘军自成体系,层层相属。
兵卒大多由将领和基层军官从乡里招募,彼此之间多少带着乡党、宗族关系。军中虽然谈不上现代意义上的纪律严整,可比起许多吃空饷、临阵逃散的绿营已经强出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曾国荃一路都走得很快。
地方绿营一开始还能跟在湘军后面,走了一阵以后便逐渐掉队。
三万湘军越走越靠前,后面的绿营则被拉成了长长的几截。
曾国荃对此早有预料,但他也懒得等,反正真正到了,朝廷总能把人重新凑起来。
河南境内某处驿道旁,他遇上了英法联军的大队人马,对方人数远不如湘军多,可一眼看过去,感觉完全不同。
步兵队列紧凑,军服统一,火枪、背包和装具的式样也大致一致。
远处还有僧格林沁所部的骑兵,蒙古骑兵人数不少,散得也更开。
骑兵在平原上来回驰动,尘土滚滚,看起来最有气势。
英法联军的人却没有在这支骑兵身上停留太多目光,几个英国军官骑马站在路旁,看着湘军从另一侧经过。
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曾国荃的人。
湘军的衣服并不统一,武器同样杂乱,从装备上说,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这些士兵走路时明显比普通绿营整齐,队伍散了以后,军官一声命令还能重新聚起来。
法国军官在旁边听完翻译的介绍,神情也认真了一些。
他们在中国已经见过太多军队,绝大部分看起来人很多,可真正交火以后,却往往很快便四散而逃。
眼前这一支多少有些不一样。
“如果这种军队换上我们的步枪,再给他们足够的野战炮……”
一名英国军官和一旁的人交谈着,饶有兴致地说道。
那样的清军,才真正值得他们在战场上认真对待。
至于那些在远处奔驰的蒙古骑兵,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欧洲军队几十年来已经越来越清楚骑兵的运用边界。
拿破仑战争,俄波战争,匈牙利战争,克里米亚战争都证明了,骑兵已经不再能正面冲击完整的步兵方阵,如今的战争形式已经越来越依靠炮兵。
僧格林沁当然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蒙古骑兵,在盟军眼中地位还不如那群穿得乱七八糟的湖南兵。
几支军队就在这种彼此打量的诡异气氛中一起向洛阳方向行进。
朝廷的安排,是在洛阳集中休整两日,顺便等待后续绿营尽量跟上,然后再继续往陕西进发。
大军经过一座县城时,知县早早便得到了消息,听说外面一下来了数万湘军、蒙古骑兵和洋兵,知县吓得一宿没睡着。
让他们进城显然不行,几万人只要进去,城里那些商铺、仓库和民宅还能剩多少,全看各营军官心情。
不让进城同样麻烦,朝廷的兵马打着奉旨西征的旗号经过这里,县令若是闭城不纳,转眼便会被扣上一顶怠慢军务的大帽子。
最后他只能按照官场上最熟悉的办法处理,他即刻让人在城里搜罗粮食酒水,劝几家大户多出些银子,除此以外,还从城里匆忙凑出了一批年轻女子一起送到城外。
半天下来,县里凑出来八千两现银,一千二百石粮食,羊各一百余头,猪二百口,另有鸡鸭若干。
县里派出的差役一路低着头,连曾国荃的眼睛都不敢看。
曾国荃坐在马上,扫了一眼送来的物资清单,脸色当场便阴沉了下来。
“就这些?你们知县莫不是在打发叫花子?”
差役赶紧弯腰,咬牙说道,
“回大帅,县里仓廪实在有限,县尊已在尽力筹措,后面若再筹到粮草,一定尽快送来。”
曾国荃冷笑,“尽力?”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身后看不到头的军队。
“你们知县瞎了他的狗眼?这里多少人,他看不见?”
曾国荃越说越烦,一路上地方官都一个德行,见兵先哭穷,粮仓里明明还有粮,嘴上永远只剩最后几百石。
银库也是空的。
真把刀架到他脖子上,过半个时辰又能从地里挖出东西来。
“滚回去告诉他。”
曾国荃说到这里,马鞭突然抽了过去,啪的一声,差役被抽得偏过身子,脸上立刻浮出一道血痕。
“今晚以前,再送一批。”
差役捂着脸,哪里还敢说话,连连点头,“是,是。”
“滚。”
那人如蒙大赦,带着几个衙役匆匆往城门方向去了。
曾国荃原本准备按照营头把银钱、粮食牲口和那些女子分下去。
这也是一路以来大家默认的办法。
结果还没有分完,英法联军那边便派人过来了。来的是一名翻译和两个军官,军官表示他们如今同属一支西征大军,既然地方官送来的东西是供给全军,英法联军自然应该得到相应份额。
曾国荃听完,气的险些从马背上跌下去。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洋人,几年前还在沿海耀武扬威。现在朝廷为了平叛西北,又把他们请来同路。
圣上的旨意摆在那里,他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如今连地方县令送来的东西都要分润一份,更让人觉得晦气。
可此事若闹开,麻烦更大。
他最后还是找了僧格林沁商量。
僧格林沁脸色同样不好看,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跟这帮鬼佬分了。
大军随后在县城外扎下,真正能够进城休息的只有少数高级军官。大多数士兵都在外面村庄、树林和道路旁边找地方落脚。
湘军很快开始向周围村庄散开,其实就是去“打野”。
城里送来的那点东西根本填不满大军的肚子,附近村庄便成了现成的补给地。
鸡,鸭,各种牲口,劣酒,有什么拿什么。
曾国荃对此并没有特别过问,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大军打仗,什么行装银,盐菜银,口粮银,盘费银,总不能全让上官出。饷不足,便只能让士兵自己去填补。
只要不闹到完全收不住,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自己则没进城,在村边找了一处还算宽敞的院子休息。
屋里的主人早已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也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亲兵搬来桌椅,又从随军物资里烧了一壶茶。
曾国荃坐在屋檐下逼数,外面太阳依旧很毒。可村庄里却渐渐热闹起来。
鸡鸣狗叫,男人的求饶声混合着兵丁的笑骂声隔着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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