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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四章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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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四章热浪 (第2/2页)

发来一句:“终于像人了。”

    下午五点多,两组几乎同时回校。

    原既白从社区方向骑进校门时,刚好看见第三组从另一条路回来。江遥今天比昨天更狼狈,帽檐压得很低,脸被太阳晒得发红,骑车时却仍然和季闻争论什么。到了宿舍区,她才看见原既白。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找到答案没有?”

    “没有。”

    江遥笑了:“我们也没有。”

    两个人停好车,谁都没继续问项目。大概是真的累了,连竞争心都暂时没力气冒出来。

    原既白指了指她脸:“晒红了。”

    江遥下意识摸了一下:“很明显?”

    “有点。”

    “你也差不多。”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一起笑。

    晚上七点,草坪上已经坐了三十多人。

    有人从食堂打包来炸鸡和炒饭,有人买了两大袋西瓜,还有一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整箱汽水。赵峤真把那台拆过的旧收音机带下来了,说虽然没有蓝牙,但接根线可以当音箱。贺铭不服,回宿舍拿了自己带的便携音箱,两个人为了哪个声音好争了半天,最后大家一致选择后者,赵峤抱着收音机坐在旁边,显得像技术路线被时代淘汰。

    周宁和第五组的人带来一副扑克牌。

    最先玩的当然是最俗的真心话大冒险。

    叶教授如果知道大概会后悔给他们自由夜。

    第一轮就有人抽到“大冒险”,被要求跑到草坪另一边,对正在打太极的老人说“您这一招很厉害”。那男生居然真去了,老人不仅接受夸奖,还现场教了他一个动作,最后变成七八个学生站在那里跟着比划。

    第二轮轮到季闻。

    他抽到真心话。

    林川毫不犹豫地问:“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草坪瞬间起哄。

    季闻看着他,停了两秒。

    “没有。”

    “回答太快,假的!”

    “真的。”

    陈野如果在场,大概会认为这种机会被严重浪费。江遥坐在旁边抱着半块西瓜,看季闻脸上确实没什么波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点想起初中的自己。那时候一个“喜欢谁”足够让全班兴奋很多天,现在大家似乎都已经开始拥有真正不能随便说的东西,游戏反而不一定能问出来。

    没几轮,瓶口转到原既白。

    苏棠第一个拍手。

    “选什么?”

    “真心话。”

    “这么勇?”

    原既白觉得大冒险更麻烦。

    提问权最后落到一个不太熟的女生手里。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原既白,明显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却觉得太俗,最后改成:“你做过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是什么?”

    原既白愣了。

    这个问题比“有没有喜欢的人”难得多。

    草坪上所有人都等。

    他想起小时候和父亲顶嘴,想起对江遥吃醋,想起很多自己当时觉得有理由、后来又觉得理由不够的事情。想了半天,他说:“可能还没做。”

    周围立刻一片嘘声。

    苏棠拿汽水瓶敲草地:“逃题。”

    “这也是答案。”

    “不能算。”

    江遥坐在两个人之外三四个位置,忽然说:“我觉得算。”

    苏棠转头。

    “为什么?”

    江遥咬了一口西瓜:“因为他最不讲道理的时候,一般自己当时都觉得挺讲道理。”

    周围笑起来。

    原既白也笑,却知道她说的不是玩笑。

    下一轮瓶子偏偏转到江遥。

    这一次提问权落到谢承手里。

    他没有问感情,也没有问学习,只说:“如果现在必须放弃一项你很擅长的东西,而且以后永远不能再碰,你放弃什么?”

    草坪安静了一点。

    江遥抱着西瓜想了很久。

    钢琴可以放弃,她其实已经放了很多;竞赛也可以;甚至某一个学科似乎都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她真正舍不得的不是“会做什么”,而是那种不断发现新东西的能力。可这并不属于某一项技能。

    “围棋。”

    原既白抬头。

    江遥看见了。

    “为什么?”

    有人问。

    “因为我本来就没他下得好。”

    她朝原既白那边指了一下。

    气氛马上又轻了。

    原既白说:“你这是避重就轻。”

    江遥说:“游戏规则只让我放弃一项,又没说必须放弃最重要的。”

    谢承笑:“合法。”

    游戏继续。

    夜色完全落下以后,大学音乐社的人果然开始在露天舞台排练。有人弹吉他,有架子鼓,还有一个女生唱歌。草坪上的高中生安静了几分钟,后来不知道谁跟着唱,声音逐渐混进去。大学生也不介意,索性把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歌重新弹了一遍。

    三十多个人一起唱。

    唱得并不好。

    有人抢拍,有人根本不会,只会在副歌喊两句。季闻几乎没开口,顾遥也只是偶尔跟;苏棠倒唱得很响,完全不在乎准不准。江遥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风从树那边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绷着的脑子第一次真正松下来。

    一首歌结束,贺铭提议玩飞花令。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次留下的惯性,题目第一个还是“酒”。

    有人立即抗议:“未成年天天酒。”

    于是改成“月”。

    规则很简单,不限朝代,不必严格按传统飞花令,只要诗词里有“月”,重复、错句、五秒接不上都算输。输了喝一口一种刚刚调出来的奇怪饮料——雪碧、酸梅汤和一点苦瓜汁混在一起,颜色很正常,味道却让第一个试喝的人脸皱成一团。

    柳桐不在,这次周宁自然成了裁判。

    “海上生明月。”

    “明月松间照。”

    “我寄愁心与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有人刚说完,原既白忽然想起奶奶。

    只有一瞬。

    游戏已经继续往下走。

    轮到江遥时,她说:“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有人抗议前面“海上生明月”已经有了“海上明月”。

    周宁说句子不同,算。

    苏棠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原既白有点意外地看她。

    苏棠发现了:“干什么?”

    “没什么。”

    “你以为我只会缠胶带?”

    周围的人笑。

    江遥也笑。

    她原本只是随便看过去,目光却在原既白和苏棠之间多停了一秒。

    没人注意。

    或者有人注意,没有说。

    几轮以后,“月”被用得越来越难,谢承提议换“花”。又有人嫌花太容易,林川说干脆换“别”。

    这一下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有人先说。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个没有‘别’字!”

    “刚才不是说意思到也可以?”

    “谁说的?”

    规则马上乱掉。

    所有人争了半天,最后索性把“别”改成“离别相关”,周宁已经放弃严格裁判,只负责判断诗句有没有背错。

    瓶子里那壶奇怪饮料很快少了大半。

    轮到原既白时,最熟的几句都被抢完。他想了一会儿,说:“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说这句不能只算离别,明显升级了。

    原既白没理。

    下一位正好是江遥。

    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只剩皮的西瓜,几秒以后说:“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这句并不特别。

    草坪上很快有人接过去。

    游戏没有停。

    原既白却朝她看了一眼。

    江遥没看他。

    夜里十点,草坪上的人开始散。有人把垃圾袋撑开,大家一起捡汽水瓶、瓜皮和包装袋。原既白弯腰去拿一只被风吹到苏棠脚边的纸杯,两个人同时伸手,手背碰了一下。

    苏棠立刻缩回去。

    “你拿。”

    “嗯。”

    很普通。

    江遥正好站在几步外,手里提着半袋垃圾。

    她没有停。

    只是转身把垃圾袋交给林川,说自己先回宿舍洗澡。

    “这么早?”

    “全身都是汗。”

    她走得不快。

    原既白把纸杯扔进袋里,抬头的时候,只看见她已经穿过路灯下面那一段亮处,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

    周宁看了看江遥,又看原既白。

    最后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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