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种树人 (第2/2页)
挥出。剑锋不是斩向陈玄策,而是斩向自身,斩向寸断的经脉,燃尽的剑心,燃尽一名武者毕生的精魂。
“断脉・归宗!!!”
一道白虹自老人天灵冲天而起。那不是剑气,是他一生打磨的剑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凝成最后一击。白虹如流星坠地,狠狠撞在陈玄策胸口!
噗 ——!!!
陈玄策被撞飞,暗金色血顺着面具边缘喷涌而出。他重重撞在巨门之上,门板向内凹陷,九条龙纹里三条瞬间熄灭。
“老东西!!!” 陈玄策暴怒嘶吼。
柳生苍介的身躯缓缓向下倾倒。如同伐倒的老树,如同燃尽的纸。落地一瞬,身躯化作漫天白金色光点,消散在泽底流动的黑水气息里。没有多余遗言,只剩断剑哐当一声,落在陈烈脚边。
“柳生先生……” 陈烈声音发抖。
他俯身捡起断剑,剑身 “燕归” 二字浸满鲜血。缓缓站起。右臂龙脉之种剧痛翻涌,浅野樱昏迷不醒,苏晚晴沉寂玉中,阿沅压抑着哭声。
此刻,只剩他一人。一柄断剑。一颗濒临炸裂的心。
“陈玄策。” 陈烈开口,声音轻,却让整片泽底瞬间安静。
他抬手,断剑横在胸前,左脚前踏,右脚蹬地。是柳生苍介教他的起手式,是八极桩,也是一介凡人,向所谓 “神” 挥拳的姿态。
“你说我是果。”
“说我是钥匙。”
“说我能成神。”
陈烈缓缓抬头,暗金色竖瞳在眼眶里燃烧,瞳底却守着两点白金光,如同冬夜里不肯熄灭的灯火。
“我告诉你 ——”
“我是陈烈。”
“我是燕归。”
“我,本就是人间。”
断剑挥落。
没有漫天光华,没有磅礴剑气。只有纯粹的归念与龙力拧成螺旋,自剑锋奔涌而出。这一击,目标不是陈玄策,而是他右臂,那颗龙脉之种。
“你疯了?!” 陈玄策瞳孔骤缩。
轰 ——!!!
龙脉之种轰然炸开!
不是外力摧毁,是陈烈以断剑为引,将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毕生归念尽数灌入种子,而后亲手引爆。
暗金色风暴以陈烈为圆心席卷四方。骨舟残骸被碾成齑粉,金属广场撕裂无数沟壑,巨门上的并蒂莲浮雕接连崩碎。陈玄策被风暴掀飞,狠狠撞入门缝那只暗金巨手,二者一同被卷进门后无边黑暗。
“不 ——!!!不可能 ——!!!”
风暴中心,陈烈跪倒在地。右臂皮肉崩裂,种子炸开留下的空洞不断吞噬血肉。他却笑了,满嘴血沫,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孤狼。
“阿沅…… 带浅野…… 快走。” 他哑声呼喊。
阿沅哭着扑过来,拼尽全力搀扶起浅野樱。少女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在风暴里微微亮起,自动护住她与阿沅,在狂风之中撑起一层薄薄光盾。
巨门开始崩塌。
门后黑暗如潮水向外涌来,可每当触及陈烈背脊,便被一股力量弹开。是苏晚晴,燃尽最后一缕魂火,在他身后撑起一面赤金护盾。
“烈哥…… 门塌了,快逃……” 苏晚晴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江南的茉莉…… 替我,看一看。”
“晚晴 ——!!!”
强光吞噬视野。
黑水泽上方,掀起百丈巨浪。药王谷的废墟之上,谷主静静望着泽底冲天而起的赤金光柱,翠色眼眸,终于坠下一滴泪。
“一群疯子。” 她低声自语。
光柱持续一刻钟,缓缓消散。黑水泽重归平静,水面漂浮骨舟残片,像巨大枯骨。
泽边焦岩之上,躺着三个人。
陈烈仰面躺着,右手垂在岩石外,血肉模糊。左手死死攥着两半碎玉。浅野樱枕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却平稳。阿沅蜷缩在他腿边,怀里抱着柳生苍介的断剑,沉沉睡去,像耗尽所有力气的孩童。
天边,鱼肚白慢慢漫开。
只是这苍白晨光里,漂浮着大片暗红云絮,如同凝固的血。
预兆未消。
陈烈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望向天际那道横贯长空的暗红云痕,嘴唇微动,吐出细若蚊蚋的一句。
“…… 还没完。”
风卷着湖面腥气,吹向远方燕州。苍龙山上新立的石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碑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剑,剑身入土,像一面静默的旗,一句未曾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