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进山 (第1/2页)
第 203 章 进山
清晨的西宁,海拔两千二百米。
林北辰醒来,胸腔里浮起一种异样的空浅。没有头痛眩晕,只是每一次吸气,都像抓不满一捧空气,高原反应悄无声息地来了。他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走下楼。
扎西已经坐在大堂,桌上摊开一张巨大手绘地图,四角用茶杯压住。
看见林北辰,他抬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路线在纸上蜿蜒盘曲,每一处转弯旁都写着藏文,标注地名、海拔,还有潦草的警示:此处风烈,夜有狼。林北辰一字不识,扎西便指尖逐一点过去。
“这里,” 扎西点住一个圆圈,“我们在此换马。车子开不到主峰,最后三十公里,只能骑马。”
“马?” 林北辰略感意外,他本以为余下路程徒步。
“只能骑马。” 扎西重复,“唐古拉的陡坡,人脚踩不住碎石。唯有马蹄能扒住松动的坡面。”
他语气平静,可落在地图上的食指,正微微发颤。不是冻的,是心底绷紧的紧张。
“你上过山?”
“没有。是我爷爷走出来的路,全部记在笔记里。” 扎西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晨光落在那块深褐色螺旋烙印上,像一只闭合的虹膜。“他说,等我准备好了,再上山。”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
扎西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你们缺向导,而世上只有我认得这条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准备好了。”
物资采购耗去整整一日。高原之上,连抬手走动都要省着消耗体力,所有人动作都放得缓慢。
清单密密麻麻:牦牛绳,冰爪,高压锅,防风火柴,红景天,压缩饼干,睡袋,氧气瓶,医疗包,静力绳,冰镐,对讲机。
“这些东西,体量不小。”
“所以还要换车。”
原先那台越野车底盘太低。扎西说进山的路本是古河床,千年前冰川融水冲刷而成,矮底盘的车开进去,不出半小时底盘就会被乱石磕碎。
沈若联系了高原这边守禁人的联络点。这片土地的情报网藏在普通人之间,看小卖部的老人、做饭的妇人、放牧的牧民,他们没有禁术,却长着眼睛,记着山里所有异动。
正午时分,一台军绿色陆地巡洋舰停在旅馆门前。
开车的藏族汉子名叫多杰,藏语意为金刚。皮肤晒成深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巴掌拍在扎西肩头,力道大得让扎西身子一晃。
“扎西小子,好久不见。你爷爷若是知道你终于上山,在天之灵该欣慰。”
扎西低下头,没有应声。
多杰是扎西爷爷的旧友,家族在山脚下定居五代。世代都和守禁人往来,他们不懂禁术,却会把山中见闻以藏文记录,收进经书柜。那些旧卷,年代甚至比协会存档还要久远。
“三天。” 多杰普通话不算流利,抬手比划,“西宁到山脚,路途难行,你们要有准备。”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启程。
五个人:四个同伴加多杰。扎西坐在副驾,怀里紧紧抱着牛皮袋,爷爷的笔记本就安放在里面。三十年前,老人正是带着这本笔记进山。本子留存至今,人却永远留在了山里。
车子驶出西宁,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晨雾弥漫。
林北辰靠在车窗。这座城市陌生的轮廓,反倒让他心绪沉静。在白杨巷,他永远背负着一重又一重身份,沉甸甸压在身上。此刻,那些重量仿佛被晨雾隔在了千里之外。
思绪飘回白杨巷。秦昭应该已经开始巡逻,她习惯凌晨四点绕巷子走三圈。方婉如在检查禁仓封线。白露陪着周恒远数秒,只要有人陪着,他的计数就不会中断。
心底忽然漫开一阵想家的念头。不是抽象的念想,是一件件具体细碎的事物。王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午后斜斜铺在青砖上的阳光。
“在想什么?” 沈若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白杨巷。” 林北辰如实回答。
沈若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脑勺,动作很轻,仿佛掸去一层不存在的尘土。
林北辰鼻尖一酸。不是痛哭的酸涩,是心事被人看穿、妥帖接住的暖意。如同长久坐在黑暗里,有人推开门,一束光落下来,照亮脚边。
他侧过头,假装望向窗外掠过的旷野。
三小时后,地势陡然抬升。海拔一路向上,两千八,三千,三千五,像是坐在一架无法升空的飞机里。
秦暮已经拿起便携氧气瓶,对着鼻腔轻喷一下。
“要不要试试?” 林北辰看向他。
“不吸不行。” 秦暮把氧气瓶递过来,“三千米之上人人都会缺氧,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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