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定风 (第2/2页)
“趴下!!”
他喊声出口的同时,整个人扑倒在雪脊之上。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
咔。
雪脊裂开了,不在他脚下,而是身后五米的位置。裂缝宽三十厘米,漆黑一片,光线都无法坠入其中。林北辰趴在雪上转头看去,秦暮卡在裂缝另一侧,指甲深深抠进硬雪,身体不住发抖。方婉如站在对面,伸手也够不到。
“不能直接跨过去。” 林北辰手掌按在雪面,催动金页之力。
在秦岭时他曾以金页作画,这一次,他不画符,只画一块踏板。
金色气息自掌心流淌渗入积雪,雪面亮起微光,勾勒出一块长方形轮廓。这一方冰层被赋予了稳固的概念,足以承载人的重量。“踩上面过来,冰层已经加固。”
秦暮小心翼翼抬脚踩上去,冰层纹丝不动。他蹲下身子,手脚并用爬过裂缝。
方婉如第二个穿过,接着是沈若、苏青瓷、多杰与扎西,最后是林北辰。金色光芒缓缓褪去,雪面上留下长方形淡淡的印记。
施展这一笔 “画”,消耗远超预估。林北辰胸口发闷。“高原施展画术,消耗是平原五倍,后面要省着动用力量。” 沈若低声提醒。山顶,或许需要更强的禁术。
穿过雪脊尽头,便是唐古拉山口。
风重新卷了过来,是寻常的横风,带着尖锐的哨音。前方一片碎石平地,三面环绕山峰,一侧向下延伸,通往南面的约古宗列盆地。只是山口被厚重云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五米。
扎西脸上没有抵达目的地的松弛,只有大战将至的紧绷。沉默片刻,他取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页面没有素描,只留有一行藏文,还有一行字迹歪扭的汉字译文。
他缓缓念出声:“山口过,盆地入。入者。”
“入者什么?”
扎西合上笔记本。“爷爷的记录到这里就断了,只剩这半行,后面的页面被撕走。”
林北辰猛地想起沈若先前的话。父亲的笔记,最后几页同样被撕掉。
两本笔记,全都写到一半戛然而止,页面被撕毁。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东西,不愿让人看见后续的文字?
他侧头看向沈若,她神色冷肃,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继续走。”
七人踏入云雾之中。
在云雾里前行二十分钟,风的质感悄然改变。不再有固定的温度与呼啸声响,仿佛是某种活物在四周缓缓游走。空气里漂浮无数透明丝线,擦过脸颊、手背、脖颈。不是实体的触碰,是一种无声的问询:你是谁,你为何而来。
“丝线是‘守’的气息。” 苏青瓷轻声说道,“并非禁忌本身,是前人布下的气网。山口到下坡之间,布满这层网,每一处节点都刻着‘守’字,盘问每一个途经此地的人,甄别是否为守禁人。”
林北辰抬手,朝着空气虚抓一把。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阻力,如同穿过蛛网,却抓不到任何实物。
“我能感知到。”
“说明你是守禁人。普通人触碰不到丝线,但‘守’字会记下他们的痕迹。”
丝线愈发密集,像是穿过一层轻薄的帘幕。下一秒,众人走出云雾。
眼前,便是约古宗列盆地。
盆地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地面一圈圈环形向下凹陷,每一环都比内侧低上一米。最惊人的是色彩,十二道环,十二种色泽,由内向外依次铺开:黑、白、灰、红、蓝、黄、紫、绿、橙、褐、银、金。最外侧的金环,在日光下自发流淌微光。
“十二环。” 扎西的声音很轻,“爷爷画过十二环的草图,可画到第七环,记录就中断了。和石头城那些守禁人一样,刻‘守’字时出事。” 沈若在一旁,轻声补全。
“你父亲,就是在这里,封印了那个东西。” 沈若的目光落在盆地中心黑色圆环之上。
一句话,沉甸甸砸在林北辰心上。
众人沿着坡往下走,脚踩在金色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林北辰俯身触摸环面,凉意很怪异,并非低温带来的冷,而是这片材质本身,不存在温度。
“十二环不是金属,是‘禁’的实体化。” 扎西解释,“十二种不同的禁,交织在一起,构筑成这道封印。”
沈若的语调依旧平稳,可字句之间藏着克制的情绪。这里,是她丈夫封印异物之地,一晃十五年。
林北辰走到黑色圆环边缘,低头向内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盆地中心,坐着一个人。
盘腿而坐,一身灰色旧外套,遍布补丁,针脚粗糙杂乱,头发灰白夹杂。身前摊开一本书,黑色封皮,白线缝着一个字。
不是 “禁”,是 “守”。和他在白杨巷书房见过的父亲笔记,一模一样。
他往前踏出一步。那人缓缓抬起头。
一张寻常的面孔,四十余岁模样,黑色眼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晒出的深麦色。
可那双眼睛望向他的一刻,林北辰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是威压,不是恐惧,是全然的知晓。这双眼睛认得他,不是似曾相识,是真切地认识。
那人望着他,淡淡笑了。“来了?坐了十五年,腿都麻了。”
他站起身,朝着林北辰伸出手。
手掌上刻着一个字。不是纹身,是刀刻进皮肉的印记,伤口愈合,字形依旧清晰,像一道长久留存的疤。
那个字,林北辰认得。
守。他是守禁人。
他,是林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