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王室内乱,穷羿入都 (第2/2页)
水北岸,羿立于渡口高地,将阳城内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连日来,斥候络绎不绝回报王城战况,禀报武观兵变、王族厮杀、阳城残破的消息。羿听完所有禀报,面无表情,眼底却渐渐泛起锋芒。
身旁部将按捺不住,再度请命:“首领!姒氏王族自相残杀、元气大伤,阳城守军死伤过半、人心溃散,正是我大军南下的最佳时机!请首领下令,即刻挥师入阳城,掌控九鼎、坐拥九州!”
羿抬手制止,目光远眺阳城巍峨城郭,缓缓开口:“不急。武观野心勃勃,却颇有算计,此刻围城不攻,便是想坐视我与宫内旧党互耗。他想渔利,我便让他如愿。”
“传令全军,整备甲兵、休整战马、囤积粮草,佯装按兵不动,暗中悄然拔营,逼近阳城近郊。待他们内耗彻底、两败俱伤,我再雷霆出击,一举破城,无人可挡。”
部将轰然领命。
连日对峙,阳城之内,绝境愈发彻底。
王宫被围,粮草断绝、音讯隔绝,宫内残余臣子、护卫、宫人惶惶不可终日。外面是武观的层层围困,北方是虎视眈眈的有穷氏大军,南方是流亡难归的旧主,四方绝境,再无生机。
仲康被困城中,亲眼目睹王族厮杀、社稷崩塌,心中悲愤绝望。他深知武观夺权之后,绝不会容他这个中立王族留存,更不会善待残存的正统旧臣。阳城已然沦为权力修罗场,再无立足之地。
当夜月黑风高、夜色沉沉,仲康下定决心,出走避祸。
他卸下王族冠服、换上布衣,舍弃所有随从护卫,只带两名忠心老仆,趁着夜色昏暗、守军防备松懈,悄悄从王宫隐秘暗道逃出。一路避开街巷厮杀的兵卒、巡查的岗哨,踏过染血的青石长街,连夜奔出阳城城门,向着东方荒野仓皇出逃。
他没有去往南方投奔太康,也没有依附任何方国,只孤身远遁,隐于山野之间。昔日沉稳持重、心怀社稷的王族公子,终究目睹家国残破、骨肉相残,心灰意冷,避世求生。
仲康出逃的消息,次日清晨传遍围城。
武观得知后,并未派人追击。在他眼中,仲康性情温和、无争权之力、无心腹兵马,已然不足为惧,逃与不逃,都无法阻碍他登顶大位。此刻唯一需要忌惮的,唯有北方蛰伏的有穷氏。
可他终究低估了羿的魄力与算计。
就在仲康出逃的第三日,黎明破晓之际,北方忽然号角齐鸣、马蹄震天。
蛰伏洛水北岸多日的有穷氏大军,尽数拔营南下,铁骑奔腾、甲戈映日,数万精锐直奔阳城。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阻拦的零星守军、观望的部族兵马,尽数被击溃、收降,无人可挡其兵锋。
武观大惊失色,仓促调集围城兵马,转头北上防御。
可连日内战,麾下兵马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浮动、战力大减。而有穷氏部族常年善射、战力彪悍,养精蓄锐多日,士气鼎盛、攻势凌厉。两军甫一交战,武观兵马便节节败退,防线瞬间崩溃。
原野之上,箭矢如雨、铁骑冲锋,大夏王族私兵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武观亲率亲卫拼死抵抗,却无力回天,只能带着残余心腹,狼狈后撤,退守阳城城内。
羿乘胜追击,大军兵临阳城城下,即刻合围整座王城。
原本围困王宫的王族内战,瞬间变成外敌围城的灭国危局。武观偷鸡不成蚀把米,夺权未成,反而引狼入室,将大夏王城彻底推入绝境。
阳城城楼之上,武观立于风中,看着城外密密麻麻、旌旗蔽日的有穷氏大军,脸色惨白、满心悔恨。他机关算尽,妄图坐收内乱之利、登顶王权,终究棋差一招,沦为他人嫁衣。
城防残破、兵马溃散、军心尽失,城中百姓惶恐哀嚎、官吏四散逃窜,阳城已然无半点坚守之力。
当日午后,羿下令全线攻城。
有穷氏弓箭手列阵城下,万箭齐发,压制城头守军。攻城士卒扛着云梯、冲撞木,蜂拥扑向城墙。残破的阳城城墙,根本无力抵挡精锐攻势,短短一个时辰,城楼陷落、城门洞开。
有穷氏大军涌入王城,踏过染血街巷,迅速肃清城内残余抵抗势力。武观率领最后心腹亲卫拼死巷战,终究寡不敌众,兵败被擒。
持续数月的阳城内乱,彻底落幕。
姒氏王族骨肉相残的内战,耗尽了大夏数十年积攒的元气。太康流亡、仲康出逃、武观被擒,三代王族尽数陨落溃散,大禹、姒启传承的姒氏正统王权,一朝悬空。
夕阳西下,残阳血色铺满阳城大地。
羿身披战甲,腰悬长剑,踏着满地血污与断戈,稳步踏入大夏王宫,登临昔日姒启、太康端坐的王座高台。
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整座繁华残破的王城,望着下方跪拜臣服的文武百官、残存王族,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掌控天下的沉凝与威严。
数十年蛰伏隐忍,数年静观风云,一场太康弛猎失国、一场王族自相残杀,终究让他以外族方国之身,入主大夏王城,执掌九州中枢。
大夏名义未灭,姒氏宗庙仍在,可真正的权柄,已然尽数落入羿手。
消息随风传遍九州大地,四方方国震动不已。
南方流亡的太康,得知阳城陷落、王城易主、兄弟死散、社稷倾覆的噩耗,立于荒山野岭,双目空洞、浑身冰冷。一场纵情游猎,耗尽父辈百年基业,落得国破家亡、四海无归的下场。悔恨、悲凉、绝望席卷全身,从此彻底沦为流亡孤君,漂泊南方,再无归国之望。
有扈氏上古祭坛前,长老望着北方阳城的方向,久久长叹。
“甘原一战,家天下取代公天下。世人皆以为大一统王权可保万世安定,殊不知人心私欲不除,盛世终会溃烂,王权终会倾覆。”
“姒启开明守道,可保一世安稳;太康安逸失德,便致社稷崩塌。世袭之制的隐患,今日尽数应验。人族舍去上古公心,步入王朝轮回,兴盛衰败、治乱更迭,自此再无断绝。”
晚风萧瑟,吹动祭坛上古老的公天下典籍,书页哗哗作响,似在诉说万古大道的沧桑变迁。
阳城易主,王鼎悬空。
大夏的名分依旧存续,可人道轮回的第一场王朝劫难,已然彻底降临。公与私的博弈、正统与僭越的拉扯、古礼与新规的对抗,在九州大地愈演愈烈。
洪荒人族挣脱天道桎梏、自主演化的道路,自此彻底坠入王朝兴衰的漫漫浮沉之中,风雨无尽、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