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寒浞弑主,穷羿落幕 (第1/2页)
大夏摄政九年,冬。
朔风席卷中原,吹落阳城最后几片残叶。王城宫墙肃穆,殿宇巍峨,连年无战事,整座城池早已褪去当年铁血肃杀之气,只剩太平盛世的雍容繁华。可繁华深处的杀机,早已冰封地底,只待凛冽寒风,一朝破局。
自秋末那场朝堂暗变、君臣倒置之后,整整三月。
羿彻底居于深宫,不问朝政、不阅简牍、不临早朝。昔日总揽九州万机的摄政之权,如今彻底成了挂在他名下的空名。朝堂百官、四方将领、郡县官吏,尽数唯寒浞马首是瞻。
寒浞行事,愈发滴水不漏。
他从不僭越礼制,每有军国大事,必入宫启奏,必请羿落笔用印,必在朝堂之上高声称颂摄政功德。但凡五谷丰登、四方归降、灾患平息,所有美名尽数归于羿;但凡吏治疏漏、边地小乱、赋税调剂,所有过错尽数揽于己身。
在外人眼中,寒浞是千古难寻的纯臣,鞠躬尽瘁、辅政无私;羿是功德盖世、安享太平的明主。君臣相得、朝野安定,堪称大夏百年未有之盛景。
唯有极少数残存的、被架空闲置的有穷氏旧老将,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老将被削去兵权、闲置王城,日日闭门不出,却依旧盯着朝堂风云。他们追随羿半生,深知主公雄才大略、心性刚毅,绝非耽于安逸、昏聩怠惰之人。短短数年,心志颓丧至此,绝非偶然。
他们更知晓寒浞起家之路,步步隐忍、步步算计、步步夺权,看似温良恭俭,实则城府如海、野心滔天。
冬日雪夜,三名闲置老将相约入宫求见。
彼时羿正在后宫苑中观雪,身旁仅有数名近身侍从,烹酒赏雪、悠然自得。数年安逸,早已磨平他一身杀伐锐气,鬓边新添无数白发,眉眼间的锐利尽数化作松弛慵懒。
三老跪立雪中,风雪落满肩头,叩首泣谏,声彻庭中:“主公!大事不妙!寒浞权倾朝野、私树党羽、清空旧部、独断万机,如今朝野只知有寒大人,不知有摄政!此人野心藏于胸腹,隐忍多年,绝非纯良之臣!主公不可再沉溺安逸、放权于人,速速收回权柄、整肃朝堂,否则大祸将至!”
风雪簌簌,落于阶前。
羿手持酒樽,望着漫天飞雪,神色淡然,无半分惊惧,反倒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惋惜:“诸公老矣,心思多虑。”
“浞随我多年,从微末起身,忠心耿耿、勤勉无私。我摄政数年,若无他昼夜操劳、整顿朝野、安定四方,何来今日九州太平?”
“他揽事于身,是为我分忧、为社稷减负。他不争功名、不慕虚位,事事推功于我,何来之野心?诸公昔日有功于国,如今闲置失意,便心生猜忌、妄议忠臣,殊为不妥。”
三老闻言,心如寒雪,通体冰凉。
他们终于看清,羿是真的信了,彻彻底底信了寒浞的伪装。数年放权、日日吹捧、事事顺从,早已蒙蔽了这位一世雄主的双眼。他看不见权柄旁落的危机,看不见朝野人心的倒戈,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灭顶之灾。
一名老臣伏地痛哭:“主公!太康失国,在于耽乐忘政;主公今日失权,在于信人太过!自古权臣擅权,始于主上怠政,终于取而代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主公为何不察啊!”
刺耳谏言,终于惹得羿动怒。
他脸色一沉,掷下酒樽,冷声道:“休得妄言惑众!浞若有异心,手握权柄数年,何须等到今日?何须事事尊我、礼我、奉我?”
“尔等心怀私怨、猜忌忠良,再敢妄议朝政、诋毁重臣,休怪我不念旧功、严惩不贷!”
君王震怒,三老再不敢谏,唯有伏地长叹,血泪落雪,凄然退去。
他们出宫之后,相视无言,满心绝望。
雄主心蔽,大势已去。
当夜,三老自知大祸临头、无力回天,为保家族族人不被株连,纷纷闭门自缢。昔日追随羿平定内乱、安定九州的开国老将,尽数含恨而终。
次日,朝堂上奏。
寒浞手持奏报,神色悲悯,当庭叹息:“三老功高自负、心怀怨怼、妄议朝政、郁结而终,可悲可叹。念其昔日有功于社稷,厚葬抚恤,保全家族。”
一番定论,轻轻盖过三人死谏殉国的真相,只落得个怨怼而终的负面名声。
羿听闻,唯有惋惜,不曾有半分疑心。
自此,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谏言寒浞之过,再无一人敢点破权臣擅权的危局。所有异己、所有旧勋、所有忠直之臣,清扫一空。
王城内外,彻底成为寒浞的一言堂。
寒浞知时机已然彻底成熟。
朝野无异议,军中无旧部,四方无动荡,王族无余脉,万民无异议。阻碍他登顶权峰的所有力量,尽数湮灭。
如今的羿,空有摄政之名,无半分实权、无半分心腹、无半分羽翼,只是深宫之中一个被供养起来的虚名象征。
除了一身昔日功业、一缕残存名分,再无可以制衡寒浞的筹码。
隆冬腊月,岁末将至,王城举行岁末大祀,祭祀天地宗庙,答谢九州太平。
依大夏礼制,主祭之人必是摄政羿。
祭典当日,天寒地冻,天色阴沉。王宫宗庙之前,百官列队、甲士肃立、礼乐森严,四方方国使者齐聚观礼,场面庄严肃穆。
羿身着祭祀华服,步履从容,登坛主祭。数年未曾亲理大典,他立于高台之上,看着下方跪拜的万千臣属、林立甲兵、四方使节,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恍惚。
这整座王城、整片九州,皆是他半生拼搏、一手安定。
他蛰伏洛水、静观内乱、起兵定乱、摄政安民,终结姒氏王族自毁的乱世,还给天下数年太平。自问功业赫赫、无愧万民、无愧社稷。
可不知为何,今日立于高台,俯视万民,却莫名心生寒意。
下方百官跪拜,礼数周全、恭敬肃穆,可无人抬头仰望、无人真心臣服。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侧立,望向祭坛一侧,身着朝服、躬身侍立的寒浞。
那万千目光之中的敬畏、依附、臣服,从来不属于高台之上的摄政,只属于阶下静默立身的寒浞。
羿心头猛地一震,一股久违的警醒,骤然破土而出。
他终于恍然,自己懈怠数年、放权数年、轻信数年,早已不知不觉,丢掉了江山、丢掉了人心、丢掉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谓的君臣相得、所谓的贤臣辅政、所谓的四海归心,尽数是伪装、是骗局、是温水煮蛙的算计!
三老临死前的泣谏、朝野悄然的变化、人心无声的偏移、权力空洞的虚名,无数被他忽视的细节,此刻尽数涌入脑海,字字诛心、件件刺骨。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太康因玩乐失国,他因自负失权。太康是年少轻浮、不知疾苦;他是功成自满、疏于自省。
天下最毒的算计,从不是明目张胆的背叛,而是数年如一日的温顺恭谨、无私辅佐、推功揽过,是一点点磨去你的警醒、剥离你的权柄、掏空你的根基,待到你幡然醒悟之时,早已无根无势、无路可退。
祭礼毕,礼乐终。
寒风扫过高台,吹动羿的衣袍,凛冽刺骨。
寒浞缓步上前,依旧躬身行礼,神色谦卑如故,轻声道:“摄政礼成,天寒地冻,劳苦功高,请回宫休憩。”
这一刻,羿望着眼前恭顺谦卑的背影,忽然看透了这副皮囊之下深藏的冷酷与狠戾。
数年伪装,滴水不漏。此人的心机、隐忍、狠绝,远超当年武观、远超所有敌手。
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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