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敲头，哑谜传心 (第2/2页)
竟无半点声响。孙悟空心中一喜，知道所悟不差。他侧身而入，穿过回廊，来到祖师内室之外。中门果然紧闭，里头却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他不敢敲门，只跪在门外，低声道：“师父，弟子来了。”
门内静了片刻，祖师的声音传出来，不高，却清晰如耳畔：“既识得盘中暗谜，便进来罢。”
孙悟空推门而入，见祖师端坐榻上，面前一盏油灯，火苗如豆。他上前跪倒，连连叩头：“师父，弟子今日多有不敬，望师父恕罪。弟子真心求道，万望师父慈悲，传弟子长生之法。”
祖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仍淡淡问道：“你既知三更来，从后门入，不惊他人，便说明你有些悟性。可你可知，何为‘道’？”
孙悟空伏地道：“弟子不知。但弟子知道，道不在言语，不在经卷，不在师父口中所说，也不在弟子心中所想。道在师父三下戒尺里，在倒背手中，在中门一关里。弟子若悟得，便见道；若悟不得，便只见打。”
祖师闻言，微微颔首：“你倒也有些见识。起来，近前听法。”
孙悟空大喜，忙起身，洗耳恭听，跪于榻下。祖师闭目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流石，如远钟入夜：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孙悟空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他只觉丹田之中似有一团暖气缓缓升起，四肢百骸，无处不通；顶门之上似有一道清光灌入，灵台方寸，豁然开朗。他不敢出声，只将口诀反复默诵，直到祖师停了口，才重重叩首：“多谢师父传道之恩！”
祖师睁开眼，看着他道：“此乃长生之妙道，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你今日得之，乃是你的缘法。但切记，道不可轻传，亦不可轻用。日后若惹是生非，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孙悟空叩头道：“弟子谨记。”
此时，天庭之上，灵霄宝殿内灯火通明。玉帝正批阅章奏，千里眼、顺风耳侍立阶下。千里眼忽而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那石猴在灵台方寸山，被菩提祖师用戒尺敲了头，不知是何缘故。”
玉帝闻言，眉头微皱，放下朱笔：“菩提祖师乃是大能，他行事自有深意。不必多管。”
太白金星在旁奏道：“陛下，那猴王天生地养，如今又得菩提祖师垂青，只怕日后有些因果。”
玉帝淡淡道：“因果自有定数。他若不生事，便罢；他若生事，自有收他之人。”
而在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中，如来佛祖正坐莲台，观音菩萨自南海传音而来：“佛祖，菩提祖师似乎要传那石猴真法了。”
如来佛祖微微一笑，双目半阖，声音慈悲而悠远：“善哉，善哉。时机已到。”
观音菩萨问道：“那猴王若得长生，日后恐要搅动三界。”
如来佛祖道：“不破不立，不定不空。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且看他去。”
灵台方寸山中，夜色更深。孙悟空拜别祖师，从后门悄悄退出。回到前房时，众弟子仍在梦中，鼾声此起彼伏。他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只觉得满天星斗都在向他眨眼，满山松风都在为他诵经。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仿佛那三下戒尺还在。可此刻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反倒觉得那三下敲开了他的顶门，敲散了他的迷障，敲出了一条通往大道深处的路。
他在心中默默道：“何为道？道在师心，亦在自心。师父打我不答，便是答了。中门关我不见，便是见了。”
姚舜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大王，你这一步，才算真正踏进了修行之门。”
孙悟空嘴角微微一翘，在心中答道：“老孙知道了。从今往后，这天遮不住我眼，这地埋不了我心。我要长生，我要逍遥，我要看看那三界之上，究竟还有什么道。”
窗外，东方未明，月华如水。灵台方寸山一片寂静，斜月三星洞中，仿佛有某种古老而玄妙的气息，正悄然汇聚在这只石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