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万兵可期。 (第1/2页)
招兵的告示,贴出去三天了。
白胜雪原以为,两千多号人死在城头,家家户户都挂着孝,这会儿征兵,怕是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告示贴出去的头一天,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都是来登记报名的。
老刘派人来报的时候,白胜雪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碗筷,招呼上高胜和冷月和王大彪,往校场走。
还没走到校场,远远就听见人声。校场外头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有扛着铺盖卷的,有挎着干粮袋的,还有举着石锁比力气的。校场门口摆着两张案桌,两个书吏坐在后面。排队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生怕轮到自己之前,名额定完了。
高胜跟在后面:“师傅,你这招兵告示上是怎么写的?怎么这帮人跟抢钱似的往这儿跑?”
“工钱月结,管吃管住,一人两身新衣裳,受伤了全管,阵亡了进烈士陵园,家属领抚恤。”白胜雪说,“就这些啊。”
高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就这些?师傅,你知道京城招兵是什么样吗?”
“什么样?”
“京城乃至各州府,年年征兵,年年都征不够,大部分都得靠归附和谪发充军或者是垛集。”
高胜掰着手指头说:“户部发下来的兵额,各卫所凑不齐,最后怎么办?保甲抽丁,一户出一丁,抽着谁就算谁。有人家为了躲兵役,把儿子送到外省亲戚家藏着;还有的狠心,拿刀把自个儿手指头砍了,就为了不当兵。就这样,每年还是有卫所完不成兵额,被兵部点名骂。
高胜又补了一句:“京城还有各州府的兵,看着威风,实则苦得很。军饷层层克扣,发到手里剩不下几个子儿。当兵三年,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穿不上。年年有人逃,营里抓回来就军棍伺候,打完了接着当。师傅,你说这样的兵,谁乐意当?”
白胜雪叹了口气。
高胜越说越来气:“师傅你说,同样是当兵,凭什么你们宁城招兵,跟赶大集似的?我在京城见过征兵,那场面,跟抓壮丁没两样。当兵的个个都是苦着脸,跟送葬似的!”
冷月难得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只见着京城的兵,没见过宁城的兵过的是什么日子。”
高胜一愣,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冷月瞟了一眼,立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花心和老刘从校场那边迎过来。
花心一身的汗,袖子撸到胳膊肘,看样子已经忙了一早上。他抹了把脸,乐呵呵地说:“老爷,您猜怎么着?这才刚开始,报名的人就快把校场挤爆了。张岩那小子,伤还没好利索,昨儿晚上就嚷嚷着要归队,这会儿正带人摆案桌呢。”
“登记了多少?”白胜雪问。
老刘接过话头:“回老爷,眼下报名的青壮,已经过了四千。按这个势头,再有个三五天,八千人的数,指定能够。”
高胜眼珠子瞪得溜圆:“四千?这才多长时间?”
“这才哪到哪。”花心笑道,“高将军,您要是早来两天,还能看见更有意思的。咱们宁城招兵,跟别处可不一样——别处是官府上门抓人,咱们是人自己挤破了脑袋要来。”
“为啥?”
“为啥?因为老爷给得多呗。”花心把汗巾子往肩上一甩:“工钱月结,顿顿管饱,还每天都有肉,一人两身新衣裳,冬天还有棉衣。干得好,县衙还分房子还分户口。你说,放在哪个州府,当兵的能有这种待遇?咱们宁城的兵,吃的是县衙的饭,穿的是县衙的衣,住的是县衙分的房。家里老人,县衙送敬老院;家里娃娃,县衙送蒙学。还按月结钱,哪怕是阵亡了还有大额抚恤,没了后顾之忧,哪个当兵的不想来?”
“你们说得都对,但还有一样。”老刘接过话头。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仁义。主要还是咱们老爷太仁义。还有就是人家来当兵,是把命交到咱们手上。咱们对当兵的好,老百姓才放心。仗打完了,抚恤银子一两不少地送到家,谁家孩子战死了,全城人给他上香。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你对他们好,他们才愿意把儿郎交给你。”
高胜半天没说出话。
“老爷说得是。仁义就是最好的名声。”
高胜小声重复了一遍“仁义就是最好的名声。”又摇了摇头:“这话要是放在京城,那些兵部的老爷们,怕是打死都说不出来啊。”
正说着,校场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王大彪带着一队新兵,正在练队列。
新兵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左右还分不清,走起路来跟赶鸭子似的,你撞我我撞你,把王大彪气得直瞪眼。
这不,又闹笑话了。一个黑脸后生,口令喊“向左转”,这些都是白胜雪教的,他偏往右转,跟旁边的人撞了个满怀;口令喊“立正”,他身子一僵,两条腿倒是站直了,两只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悬在半空直打晃。王大彪走过去,拿刀鞘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手!贴大腿外侧!你这是要起飞啊?”
黑脸后生赶紧把手贴好,脸涨得通红。后头几个新兵想笑又不敢笑。
最扎眼的是队伍头里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孙石头。
他穿着一身改小的军服,腰上系着根布腰带,站得笔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王大彪一声令下,他就跟着比划,一板一眼,居然比旁边几个新兵做得还利索。
王大彪干脆叫孙石头出列,让他站到队伍前头做示范。孙石头小大人似的,走正步、转身、立正,一样一样来,居然真没出岔子。
王大彪得意地瞧了白胜雪一眼:“看见没?练兵就得这么练。娃娃都行,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好意思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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