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开春 (第2/2页)
,头一批我先打订金。你按单子做。”王秀兰沉吟了一下:“订金多少?”林建国伸出两个指头:“两成。行规。”王秀兰说:“我不懂你南边的行规。我只认一个:货到,钱清。你要包销,行。头三批现款现货。后面熟了,再谈账期。”林建国笑了:“王厂长,够谨慎。”王秀兰说:“我不能拿工人挣的辛苦钱去试你的路子。买卖归买卖。”林建国点头:“中。就按你说的。我先要五百包。枣泥糕和花生糖各半。什么时候能出?”王秀兰说:“半个月。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的货,包装上只打‘秀兰’。你卖到哪里,都这个名。”林建国笑了:“我还嫌改名麻烦。你这名字,在南边都有人问。”
林建国走后,蒋会计说:“这人说话滑。广东路子杂,摸不清底。”王秀兰说:“所以先现款。钱在手里,货在库里。他跑不了。”赵大柱一直没吭声。等蒋会计也走了,他才说:“你为啥让他包销?咱自己的路还不够走?”王秀兰说:“不是不够。是太窄。县里,地区,撑死了这么大。真要想把厂子做大,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林建国要是真有路,借他的路走一程,不亏。”赵大柱说:“我怕你被人家拿住。”王秀兰说:“拿不住。货是我的,牌子也是我的。他最多是个跑腿的。跑得好了,以后可不敢小看咱。跑不好,咱也不损失啥。”赵大柱点了点头,可眉头没全舒开。他总觉得这事太顺。一个南方人,翻山越岭找上门来,像天上掉下来的。可他没说。他知道王秀兰心里有数。
谷雨前后,雨水多起来。后山的山楂树已经开了花,白簇簇一片,风一过,香从坡上漫下来,灌进厂里。王秀兰站在操作间门口,闻着那香,心里松快了两天。陈宝柱说:“今年的枣花也密。等到了秋,够你忙的。”王秀兰说:“忙好。就怕不忙。”她话音刚落,刘嫂子从库房出来,脸色不对。王秀兰问:“咋了?”刘嫂子手里捏着一小包糕,正是给林建国那批货的样。她说:“秀兰,不对。这批枣泥糕,有几包味发酸。像是枣泥没熬透。”王秀兰接过来,拆开,掰了一块。她尝了一口。酸不是山楂那种酸,是闷酸。她心里“咯噔”一下。这锅料,她昨天亲自看过火。怎么会没熬透?她没有声张,只对刘嫂子说:“这一箱先扣下。查。从枣泥那锅开始,谁动的火,谁下的糖,一样样给我理清。”她声音很平。可刘嫂子听得出来,这平底下,压着火。
赵大柱闻讯赶来。王秀兰把糕递给他尝。赵大柱嚼了嚼,眉头拧起来:“这味不对。是不是枣子受潮了?”王秀兰摇头:“受潮不是这味。这是熬的时间不够。有人把火撤早了。”赵大柱说:“不能吧?枣泥都是陈师傅盯着出的。”王秀兰没说话。她转身进了操作间。工人们还在忙,剁枣的剁枣,蒸糕的蒸糕。她站到那口熬枣泥的大锅前。锅已经洗净,案板也擦了。她蹲下去,在灶口看。灶灰还热着。她伸手进去,捏了一小撮灰,放在鼻子下闻。灰里有一股极淡的甜糊味。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她对赵大柱说:“把昨晚值夜的人给我叫来。”
天暗下来。王秀兰站在操作间里,等。外头雨下起来了,沙沙地响。枣花在雨里垂着头,白茫茫一片。像谁撒了一地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