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里无人 (第1/2页)
轿停在离门三步的地方。
柴可抬着杆,没敢再往前。爹在第九根骨里压着,她多走一步,都是拿爹的骨头垫路。
娘的声音从帘缝里出来,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
“四十年前,我半路换轿,不是怕。”
“我在轿里发现了婚书。摊在轿座底下。新郎那一栏,墨迹还没干。”
柴可的手停在杆上。墨迹没干,就是刚写的。轿走到半路,有人当着新娘的面改账。
“那笔迹我认得。”娘的声音顿了顿,“是师父的。他当晚就在改账。改的,是我要嫁进的那个门。”
改门。柴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不是改名字,不是改日子,是改门。把新娘要进的那扇门,整个换掉。换成什么,娘没说。
帘缝里那只手松开了。
柴可掌心最后一笔重新往外浮。她低头去看,浮出来的不是日期。
是一个地址。铺子的门牌号。
安宁凑过来,凑到一半就停了。她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两遍,又数了两遍。
“柴可。”她说,“这门牌号,和晋牧家是同一个。”
柴可没接话。
她抬了四十年的家,和师父的铺子,是同一扇门。她每天进出的那道门槛,就是局里要轿进的那扇门。四十年,她天天给局里交人。
“我明白一个事。”安宁小声说,“你不用抢着进门。你天天都在进。”
这话没安慰到人。
原聘姑娘动了。
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穿过纸人抬着的轿队。手背上的针脚一颗一颗凸起来,发烫,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钻。她走到轿前,站定。
“纸人认主的时辰还没过。”她说,“我要借这最后一刻,掀帘。”
柴可去拦。手伸到一半,被她自己的脑子叫住了。
不对。
“你娘让你别抬进门,可你没想过为什么?”原聘姑娘看着她,“她掀过帘。她见过轿里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双手。
柴可僵在原地。
娘被劈走的,是做绣活的手。命格角里那位,四十年没比过一个手势。
可眼前这个人,手是全的。十指完好,连个疤都没有。
“你不是娘。”柴可说。
原聘姑娘笑了。这次的笑不疼了,是松了一口气那种。
“我是四十年前婚书上,被擦掉的新郎那一栏的遗物。”她说,“师父的女儿。”
轿夫的杆掉在了地上。
“师父这辈子只做错一件事。”她说得很快,怕自己反悔,“把自己的亲闺女,写进了聘礼单里。当压轿的彩头。”
她看了一眼柴可的手,又看了一眼轿帘。
“我掀帘,不是为了看谁坐在轿里。”
“是为了确认,轿里那个,用的是不是我爹的命格。”
轿夫蹲下去了。
他没去捡杆。他对着地面,说了这四十年最长的一段话。
“照片上提灯笼的,是我。”
“我抬了四十年轿,不是规矩捆着我。是我是唯一知道轿里空着的人。”
柴可的心沉了一下。
“空了四十年。”轿夫说,“轿里从来没坐过人。坐着的,是一份没写完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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