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第三只手 (第2/2页)
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病了。肝癌。晚期。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趴着。不动。他想起阮玲玉。想起韩志远。想起戴笠。想起王亚樵。想起张作霖。想起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我输了。”
他死了。手里攥着那颗假扣子。没有人知道那颗扣子是什么意思。
1980年。上海。
阮玲玉坐在窗前。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但她手里还攥着十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十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她想起韩志远。想起九哥。想起胡宗南。想起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十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走到阮玲玉面前。坐下来。
“阮奶奶。我爹让我来的。他叫韩志远。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手里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零号扣子。他放在阮玲玉手心里。
阮玲玉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凉的。真的零号扣子。町野武马的。塞进张作霖衣领里的那颗。真的。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十七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你爹呢？”
“我爹走了。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赢。”
阮玲玉攥着那颗零号扣子。铜的。凉的。十七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十七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那颗零号扣子。在她手里。
第三只手。还在。
（全书完。）
后续：
阮玲玉1985年病逝于上海。死前，她把那十七颗扣子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姓韩。叫韩志远。跟她认识的韩志远同名。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三十九颗真的。加上这十七颗。五十六颗真的。都在他手里。
韩志远站在铁轨边。看着他爹被炸死。然后他往奉天方向走。哼着二人转。他口袋里。还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零号扣子。
那颗扣子。还在。
第三只手。还在。
但那只手。已经不在皇姑屯了。不在南京了。不在上海了。不在台北了。那只手。在中国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人的口袋里。在每一个人的手心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只要你手里还有一颗扣子。第三只手就还在。
你手里。有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