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渠成水到,路通人归 (第2/2页)
完了路,回去继续守着。
申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写着旧渠清淤开渠毕,全长约三里半,分水口四十二处,西南乡三十五亩豆田、南侧四十亩麦田、东侧二十五亩萝卜田皆可灌溉。另附了一行字:“渠成之后,以工代赈转入修支渠。支渠修完,渠网即成。”
另一份是戚继光从古北口发来的,写着修路毕。四十里路连成一条线,三段合拢,碎石铺面,沙子找平。工钱发放完毕,各队散归。末尾附了一句:“路修完了,烽燧还得守。守烽燧的人让修路的人把路修通了,修路的人修完了路,回去继续守着。”
他把两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海瑞修完了渠,戚继光修完了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都是二月里开的头,二月里收的尾。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二月二十三,兖州渠成。三里半主渠,四十二处分水口,九十五亩地可灌溉。古北口路通。四十里路,三段合拢,碎石铺面,沙子找平。南北两线皆完工。海瑞转入修支渠,戚继光修路队散归。二月将尽,春事渐深。”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隐约有了一点绿意,是芽苞在萌动。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戌时,古北口烽燧。
朱承恩是在天黑之前回到烽燧的。他背着包袱爬上山路,走到窝棚门口的时候,刘大柱已经在了。大柱坐在炭盆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草绳慢慢搓着,看见他进来,咧嘴笑了笑。“回来了?”
“回来了。路修完了,工钱领了。明儿开始守烽燧。”
大柱点了点头,把草绳放下,从炭盆边上摸出两块窝头,用铁丝穿了在火上烤。窝头在火里慢慢变焦,散发出焦香。朱承恩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炭火的焦香混着杂粮的粗糙口感,嚼起来有一种踏实的味道。他嚼着窝头,看着炭盆里的火苗,忽然说:“大柱哥,路修完了。屯子里的人能走出来了。”
大柱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把另一块窝头也烤好了,递给朱承恩,自己又摸出一块啃着。两人坐在炭盆旁边,各自吃着窝头,窝棚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细碎声。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海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明天修支渠的安排。支渠从主渠往北分,通到孔林东侧的萝卜田。支渠修完,渠网就成了。渠网成了,地就能浇。地能浇,收成就稳了。他把安排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明日二月二十四,修支渠。从主渠往北分,通孔林东侧。支渠修完,渠网即成。”
写完了,他把安排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王国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郎中,今儿渠通的时候,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渠通了,地浇上了,麦种泡了水,三天就能发芽。发了芽,根就扎下去了。扎下去了,就不怕旱了。”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怕旱了,收成就稳了。收成稳了,人就不走了。你明儿让老汉把支渠的线画出来,从主渠往北分,一直通到萝卜田。”
王国光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郎中,张阁老那边应该有信来了。算日子,他二月二十批的急报,二十一发,二十二到兖州。今儿二十三了,信该到了。”
海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等信来了再说。修渠的事不能停。”
万历二年的二月二十三,渠成水到,路通人归。海瑞在兖州修通了主渠,戚继光在古北口修通了路,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急报。南北两线皆完工,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