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解散与开工 (第2/2页)
家冷静一下!解散建制不是今天就把大家赶出厂门!清产核资需要时间,大家的工龄、住房、档案都会逐一登记,省里会负责到底……”
可任凭他怎么解释,面对前途未卜的分流,工人们的恐慌与悲愤根本压不下去。
曾经庞大而严密的工厂体系,在市场和错误的决策面前,就这么轰然坍塌了。
散会后,张厂长几乎是踩着棉花挪回了家属区的筒子楼。
刚推开家门,早就在屋里哭肿了眼睛的妻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张……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省里真要查你?还要移送什么司法?!”
妻子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嘶哑而绝望,
“要是你真被关进去了……我一个人怎么活啊?孩子还在上学,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啊?!”
张厂长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停职审查”和“移送司法”八个大字沉沉压在头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当初确实只是想抢下订单救厂子,可现实的铁律根本不看动机,只看后果。
他抬起粗糙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夫妻俩抓着彼此单薄的衣袖,在狭小的客厅里哭成了一团。
门外,家属区的水泥路上,工人们混乱的议论声和脚步声不断传来,“厂子要没了”的消息像潮水一样,在厂区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
第二天一早,临江市,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办公点。
晨光穿过薄雾照进院子,几辆自行车靠在墙根下。
周承礼从738厂方向一路走过来,刚踏进联合办公室的门槛,整个人就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慢慢挪动,脚步虚浮得发飘。
他力挺直腰杆,但额角微汗、两腿发软的架势怎么也藏不住。
许长河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一抬头看见周承礼这副模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说老周,”
许长河把缸子往桌上一放,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昨天从排产会上回厂的时候不还精神抖擞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走路跟踩在棉花套上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738出啥大事了?”
周承礼心里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赶紧摆了摆手,干咳一声掩饰道:
“没……能出啥事!就是昨晚……昨晚在车间整理图纸,琢磨红岭-1的接口标准化,睡得有点晚,熬了点神……”
陈砺一进屋,就听见了“睡得有点晚”五个字。
他抬眼看了看周承礼那略显虚浮的脚步,目光在周承礼脸上停留了半秒,
“广交会刚签下大单,交期确实催得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联合公司刚成立,后面全是指挥硬仗的时候,谁要是撑不住,该休息就打报告休息,咱们要产量,但绝不能靠疲劳顶指标。”
周承礼听到陈砺这么说,心头既尴尬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身子坐正,正色道:
“陈经理放心,我心里有数,738这边绝不掉链子!”
玩笑气氛收敛,办公室里的节奏立刻转入了正题。
罗铁军先拉过凳子坐下,神色凝重地指着高压锅那一栏:
“二代锅要供两万口,764这边我和老工长们连夜核过,现在能正常连轴转的就两条生产线。如果要在现有基础上再新开两条线的话......”
他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最核心的瓶颈,是大型液压深冲设备。二代锅的壁厚和特种钢深拉伸工艺,普通的小吨位冲床根本压不动,强行压不仅模具要崩,壳体废品率也高得吓人。
要稳稳撑起四条线,必须再进千吨级的大型重型液压机。而且设备地基、专用动力电缆、车间行车吊装通道,都得提前重新改造。”
陈砺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大型液压设备全国都缺,市经委梁科长正在想办法向上级和兄弟单位协调。设备没到之前,我们不能干等。
老罗,今天开始,带人先把764准备设新线的旧车间彻底腾空,闲置模具和报废废料全部清走,地基坑位和电路改造走向先标出来,位置留好,等梁科长那边的回信。”
“明白,场地今天我就带人清出来!”
罗铁军立刻应下。
随后许长河和周承礼也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
会议没有多余的套话,任务逐项拆解落实后迅速散会。
上午十点,764厂原准备用于扩建的老车间里,机器移动的摩擦声和铁锹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砺带着罗铁军和几名维修班的工人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
皮尺拉开,石灰粉沿着地面洒下一道道笔直的白线,勾勒出未来大型液压机机座的基础尺寸,吊装通道和高压配电箱的预留位置也被一一标注清楚。
废料清理完毕,尘土渐渐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