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后一面 (第2/2页)
是那样柔软、温暖,牵着小小的嘉仪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也曾轻轻抚摸过她的发顶,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
嘉仪面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尽了,她凄厉地哀嚎一声:“娘!”
尖锐的哀嚎过后,她此刻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已经语无伦次了:“娘……呜呜呜……娘!”
她伸手想去够棺材里母亲的脸,可指尖触到那冰凉僵硬的皮肤时,又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随后又伸过去,反反复复,终究是捧住了母亲的脸。
见状,跟过来的夏荷连忙扶着她,有些不忍地垂下眼,别过头去,拿袖子悄悄按了按眼角。
一时间,灵堂里只有嘉仪的哭嚎声,一声接一声,在场的丫鬟婆子皆面露不忍,有的别过脸去,有的低着头拿帕子擦眼睛,沉默地站在一边,谁也不忍心上前去拉她。
待哭得没了力气,嘉仪顺着棺材往下滑,整个人都靠在了棺材上,额头抵着棺材沿,口中只喃喃道:“我不和离了……呜呜呜,我不和离了……
娘,你别丢下我……娘,我只有你了……”
那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只有嘴唇还在翕动着。
这时映仪鼓起勇气走进了灵堂——这李姨娘算是横死,她虽然不迷信,可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么惨烈的死法,心里还是发怵的。
灵堂里的香烛气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凉飕飕的,从门口灌进来,贴着脊背往上爬。
映仪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硬着头皮蹲到了嘉仪身边,用帕子拭去她面上的泪痕,低声道:“五妹妹,节哀。你这样,也让姨娘走得不安心。只有你振作起来,好好生活,这才对得起姨娘的一片苦心。”
听到这话,嘉仪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些神采。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挣扎着想要起身:“扶我起来,我要给姨娘守灵。”
见状,夏荷连忙扶她起来,将她带到了从前的卧房里。
那间屋子还保持着她在时的模样,妆台上的铜镜歪着,妆奁半开着,里头还搁着几根她没带走的簪子。
夏荷替她卸了钗环,此时院子里的婆子又拿来丧服来给她换上。
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白,忽然道:“娘最不喜欢我穿白了,说小姑娘家家的,穿得素净了不好看。”
夏荷没接话,只低着头替她系带子。
待重新回到灵堂之后,嘉仪只一言不发地跪在前面,背挺得直直的,机械地往铜盆里扔着纸钱。
一张,两张,三张,火苗舔着纸边,卷成灰,散开,最后化为灰烬。
映仪心里轻轻叹气,也上前为李姨娘上了一炷香。
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她退后两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李容娘这一生,从青山村的“李大丫”到卿府的“李姨娘”,看似攀了高枝,实则步步都是身不由己。
她争过,闹过,蠢过,也算计过,到头来也不过是这四方院子里一个可怜人罢了。
她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无数女人也这样度过了一生,不同的是——
有人麻木了,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咽着咽着便觉不出苦了;有人痛苦着,清醒地痛苦着,最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李容娘大概是后者,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又太早地放弃了。
映仪在灵堂里站了一会儿,便退了出来。
院子里的白绸还在风里飘着,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