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相信我吧 (第2/2页)
疲惫与释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关系，反正——这座城，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不是吗？”
空中那架眼看就要一头扎进居民区的客机，竟在半空勉强稳住，艰难扭转机身。
原本朝下猛冲的机头骤然向旁偏开，险险避开连片楼宇，拖着呼啸的破空声重新拉起，朝着沧南机场的方向而去。
飞机带来的气流卷过楼顶，祝如愿乌黑的长发顺着风势向后肆意扬开，衣角猎猎作响。
“你看，他们两人合力，不仅解决了敌人，还拯救了一场空难事件。”
她缓缓回过头，眼尾弯起，一声轻哼似笑非笑，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到陈牧野耳边，意有所指。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陈队长，你可以再贪心一点的。”
“我……”
陈牧野喉头一哽，万千话语死死堵在胸口，沉重得几乎压垮他。
他，守了沧南十年，无悔……
林七夜的奇迹让他在此间留下了一个孩子，但他几乎不和妻儿联系，不敢赴一场寻常家人的团聚。
陈牧野是一名足够合格的守夜人，却算不上一个称职的丈夫，更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
爱是长觉得亏欠，是他问心有愧。
如果奇迹还能再发生，能不能让他活下来，让他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呢？
陈牧野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奢望，他清楚奇迹难得，一旦生出贪恋，反而会让他更加留恋人间，等到离别来临，只会更加痛彻心扉。
祝如愿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不忍与渴求，似笑非笑：“你看，你也舍不得吧？”
“奇迹不止会发生一次——”
祝如愿立于黯夜之下，清辉落在她肩头，一身气场铺开，如同刺破漫天黑雾的利刃。
她抬眼，扬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眼底锋芒灼灼，滚烫又耀眼。
“所以接下来，请相信我吧。”
陈牧野望着她，心底忽然懂了。
什么身为【蓝雨】特殊小队副队长的吴湘南，会毫无保留、无条件地信任她。
祝如愿身上，自带着这样一种让人安心的特质。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只是一个敢迎着黑暗往前走的凡人罢了。
可不管前路是何等无解的灾厄，再难跨过的绝境，到了她这里，都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世间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彻底困住她。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后，136小队的队内频道里，猛地炸开温祈墨压抑不住兴奋的喊声。
“队长！我们成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从生死关头闯出来的急促，还裹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小愿之前说去找你了，她是不是就在你那边！”
祝如愿听见，往通讯器那边凑近了一点，笑着扬声回应：“哈哈，是哦怕，我刚好就在这儿。”
“说真的，刚才太险了！要是没有你附在我身上那道剑气，我被抓去献祭的时候，手差点就要被钉穿了。”
“嗯？那个啊，我给你们每个人身上都附了一层，顺手的事啦。”
不同于周平的筷子，将剑气附在身上，只是短期内，而且距离不能太长。
简单说，就是会遇到危险的温祈墨专有。
红缨轻快的声音紧跟着插进频道：“危机暂时稳住啦，我们打算待会儿凑个夜宵局庆祝一下！队长还有小愿，你们俩可一定要过来啊！”
陈牧野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祝如愿，询问她的意思。
祝如愿抬起手，指尖朝着夜空遥遥一指，眉眼松弛下来。
“今晚月色挺好，我想在楼顶多待一会儿，看看月亮，等下就过去找你们。”
陈牧野顺着她的手抬头望上去。
天上的月亮确实明亮，但却是渐盈凸月，离圆满还差一小截弧度。
陈牧野猜不透她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来单独看这轮月亮，也不清楚这月亮背后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好，那我们先过去，给你留好位置。”
......
第二天一早，祝如愿干脆直接晃进了某人的下水道实验室。
她从海岛发现体质强悍开始，就一直记挂着。
安卿鱼早就熬了大半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昨夜那管血样的数据。
祝如愿从【自在空间】拖了张小沙发出来，找了个合适的角落一摆，整个人便瘫倒上去，软软地陷进靠垫里，总算舒坦了。
毕竟这地方到处都是冷硬的台面，连安卿鱼自己熬通宵时凑活休息的小榻都硬邦邦的，硌得人难受，她实在嫌弃。
安卿鱼盯着屏幕上一排排对照出来的实验数据，忽然停下手上所有动作，目光直直投向沙发上的她，那眼神专注得近乎灼热。
“诶，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 祝如愿被他盯得幽幽开口吐槽，“小鱼，我可是会收费的哦。”
“如果哪天你被陈列在博物馆，我会付费的。”安卿鱼笑了一声，回了一句调侃，指尖轻轻敲了敲试管壁，神色迅速沉下来，认真问道，“你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他把试管举到冷白灯光下，殷红的血液静静在管内流动，没有半点暗沉凝固的迹象。
“从昨晚抽血到现在，一直放在常温环境，没有做任何低温保存。它没有失活，活性和留在你身体里面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祝如愿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安静听他往下说。
“正常人类衰老，本质就是细胞和分子层面的损伤不断累积，身体的修复能力逐渐跟不上损伤速度，表现为从微观到宏观的全面衰退，最后显在皮肉、骨骼与脏器上，这是所有凡人逃不开的时序。”
安卿鱼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惊叹。
“可你的身体，不存在这个短板。你的修复机制，永远能跟上，甚至超过损伤的速度。”
还有一件事没说，昨晚他试着动用【唯一正解】去解析这份血液，视线被一股磅礴力量反噬，眼睛当场灼伤，淌下鲜血。
“也就是说，你的身体机能，在让你永生。”
这句话砸过来，祝如愿猛地一怔，方才还带着玩笑的神色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许多多零散的碎片，这一刻在她脑海里串到了一处。
卜离带着濒死的她奔赴昆仑虚，叩求西王母出手救她。
只是他没能见到那位古老的神祇，兜兜转转，她活了下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原来不是侥幸。
祝如愿大概知道，这份馈赠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心里一阵发酸，鼻尖发紧，眼眶很快就热了。
细碎的泪光在眼底打转，没忍住，一滴眼泪轻轻落了下来，砸在实验室冰凉的地板上。
队长，原来我，真的是你拼尽全力求来的奇迹啊。
是卜离的执念，求得西王母为她构筑了肉身，还搭上了一颗不死丹。
这可不是简单的续命，是直接赋予了她一具不会化道风险的神躯。
安卿鱼见她落泪，动作下意识一顿，想朝她走去。
可就在往前的那一瞬间，他又察觉到，这份心绪是她独有的，他不该贸然闯入。
明白了这份馈赠有多么沉重，祝如愿神色庄重，朝着遥远的昆仑虚方向，腰背挺直，认认真真躬身一拜。
这一拜，敬西王母的慈悲与慷慨；而内里，还在感谢一个人无声的付出。
从今往后，她不再受凡人寿命的限制，也没有凡人成神化道消散的风险。
成神这条路摆在眼前，祝如愿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踏上去。
可若是真的成神，她又该留下一条怎样的大道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