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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枕反 第2章 黄河边的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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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枕反 第2章 黄河边的小黑 (第2/2页)

    "退了钱你吃什么?"

    "吃包子。"陈望说,"刚才不是给了两个吗?"

    王瘸子笑了。

    ——缺了颗牙。

    "你这个人,"他说,"我是真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陈望说。

    "为什么?"

    "世外高人都是看不透的,要是看透了......就不值二十块了。"

    中午,李婶的凉粉摊支起来了。李婶其实年纪不大,四十刚出头的样子,虽然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坯子。而她的摊子就正好在陈望的对面。

    看着李婶,收拾妥当,向自己看了过来,陈望站起来身来走了过去。

    "李婶。"

    "又没钱?"

    "有钱。"

    "有钱你还要赊?"

    "我没说赊。"陈望说,"我说'有钱'。"

    李婶看他一眼。

    "手伸出来。"

    陈望伸出手。

    李婶把一碗沙米凉粉放在他手里。

    "吃吧。"

    "多少钱?"

    "老规矩,五块钱。"

    陈望掏出了十块钱,递到了李婶手上,说是婶,但是口上却从来不这样叫,而是甜甜来了句“李姐姐,身上就这么多,先给您十块奥,其余赊的下次有了再给”。

    李婶收了钱,眼皮都没抬。

    "小陈。"

    "嗯。"

    "你昨天收的那二十块,"她说,"是不是又给人退了?"

    "没有。"

    "那你怎么只有十块?"

    "我买了药。"陈望说。

    "什么药?"

    "感冒药。"

    "你感冒了?"

    "没有啊。"

    "那你买感冒药干什么?"

    "给王瘸子。"陈望说,"他昨天咳嗽,估计天气变化太大,受了风寒了。"

    李婶抬头看了看他,疼惜的说道"你说你啊,赚的本来就不多,还拿去给别人买药,你自己不吃饭啊?"

    "可是他比我老呀。"陈望说。

    李婶不说话了。

    她舀了一勺油泼辣子,浇在陈望碗里——多浇的。

    "吃吧。"

    "谢谢李婶。"

    "谢什么。"她说,"辣椒又不要钱。"

    下午,来了一对夫妻,三十来岁,穿得整齐又得体,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这河边讨生活的人。站在这些摊位旁边,"请问,"女的率先开口,"哪位是陈望陈先生?"

    "我是。"陈望从摊子上站起来,礼貌的答到。

    "我们听说您测字很准。"

    "还行还行,您想测字是吗?"

    "没错,您这会方便吗。"

    "方便的,您要测什么?"

    女的看了一眼男的。

    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字。

    "孕"。

    陈望看了一眼。

    ——他没急着说话。

    他先看了看这两个人。

    女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是无意识的。

    男的手一直在抖。

    ——是紧张的。

    "你们去过医院了?"陈望问。

    女的脸色变了。

    "去过。"

    "医生怎么说?"

    "...说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说可能……"女的咬着唇,"可能是空的。"

    "什么意思?"

    "就是……"男的接了话,"胚胎停在里面,不长。"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了?"

    "三个月。"

    "查了几次?"

    "三次。"

    "三次都一样?"

    "一样。"

    陈望又回过头看着那个"孕"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道:l"这个字呢,我不测。"

    夫妻俩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字,"陈望说,"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什么意思?"

    "你们来找我,不是想知道'有没有',而是想知道'为什么'。"

    "可'为什么',"他说,"测字测不出来。"

    "那您——"

    "我给你两个建议。"陈望说。

    "第一,"他说,"再换一家医院。别去原来那家。"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陈望说,"仪器可能会出错,人也会出错。"

    "哪怕三次都一样',"他说,"也可能是'三次都查错了'。"

    "第二呢?"

    "第二,"陈望说,"小朋友三个月不长,不一定就是没了,可能是长得慢呢对吧,你冬天种下的东西,可能冬天就出来了,也可能要等到春天,所以不用急,换家医院去看看,兴许有不一样的答案呢。"

    听着陈望的这番话,女的忽然哭了。

    ——没出声。

    ——就是掉眼泪,一抽一抽的,看得出来已经极力在克制了,可是很快就克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男的扶着她,一边安慰她,一边歉意的对着陈望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陈先生多少钱?”

    "不要钱。"陈望摇摇头。

    "哪怎么行啊,您这一行不是讲究卦不空出吗,这不收费我们也过意不去啊。您就收了吧"说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毛爷爷。

    陈望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解释到“因为我刚刚说的这些也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我猜的,而猜的东西不值钱的,所以不能要您的钱的,但是我的建议您可以去试试,如果有转机的话,下次您再来光顾光顾我的生意就成。”

    听罢这番言语,男的也不由得鼻子一酸,忍了又忍,眼眶里泪水打着转的对陈望道了谢,然后搀着老婆急急忙忙的离去了。

    走的时候,女的回头看了三次。

    看夫妻俩走远了,王瘸子就又凑了过来,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又不要钱,人家又不差这三瓜两枣的,你怎么老是跟钱过不去呢。”

    "没得事的。"

    "你这摊,"他说,"早晚要黄。"

    "黄就黄,没啥大不了的,本来也没啥成本。"

    王瘸子急了"黄了你吃什么?"

    "吃包子。"陈望说。

    "包子能天天有?"

    "能。"陈望看着黄河说道,"只要我这张嘴还在,还在这河边坐着,就肯定有人给我送包子。”

    王瘸子看着他,看了很,最后长叹一声。

    "小陈啊。"

    "哎。"

    "你将来啊,要么成大器。"

    "要么呢?"

    "要么饿死。"

    陈望笑了“那必然是成大器的,我这么良善的好人,老天爷怎么舍得饿死我呢?你说是吧。”

    王瘸子白了他一眼,一瘸一拐的坐回自己的摊子上,招呼客人去了。

    傍晚,收摊。

    陈望把报纸叠好,木板靠墙立住,笔揣进怀里。

    盒子里的钱,他数了数。

    ——一百三十七块。

    ——三天的。

    他把钱塞进口袋,站起来,看了看黄河。

    太阳正在落。虽然没有大漠孤烟直,但是却又长河落日圆的既视感。远处的红霞,撒在河面上,甚是美丽。

    "走了。"他说。

    王瘸子在他背后喊:

    "明天还来吗?"

    "没课就来。"

    "要是不来呢?"

    "不来?那就是饿死街头了。"

    "呸呸呸。"王瘸子骂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陈望笑了笑,走了。

    他没回头。

    ——他知道王瘸子在背后看着他,这个瘸腿的老头,每天看着他收摊,看了三年,也不知道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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