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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枕反 第6章 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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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枕反 第6章 吕字 (第1/2页)

    陈望把第一个信封收进怀里,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粝的纹理。

    沉甸甸的。

    他也没有觉得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没有岁月的沉淀和积累,很难装出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今天强端着,反而给人看穿了底线,徒添笑料。

    其实他离家读书的这几年,过的很拮据,当初因为填志愿和家里闹翻,一气之下,除了最开始的学费,后来再没有找家里拿过一分钱,但是这么多年的辛苦生活下,当初那股子一意孤行,早被日子磨得失了火气。

    他想学医,家里却说这是条窄路。

    如今的郎中,哪还有"良医胜良相"的风光。

    可陈望心里那簇火,是爷爷用药碾子一寸寸碾进去的。

    老人总爱念《道德经》里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从小听到大,耳熟能详,对于传统文化有种病态般的痴迷,不止是医术,佛道,宗教,武术,等等等等。可是那个一直陪着他,护着他,教了他无数东西的爷爷,最后还是没能陪他走到更远的地方。因为初三那年,爷爷病了,最开始是肺炎,过了一个月复查发现是肺结核,再去省城检查,才发现是肺癌。但是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了。

    在病重的最后那段日子里,爷爷枯瘦的手掌每次抚过他发顶,都跟他说着同样的十六个字:"医以载道,武以卫道","先学救人,再谈出世。"

    后来爷爷走了。

    在一个槐花簌簌落的午后。

    走之前,塞给他一只生锈的铁盒,里头一卷宣纸,是爷爷自己写的,墨迹遒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再后来,陈望揣着张皱巴巴的车票到了金城。

    读书,打工,在白云观挂个俗家弟子的名。

    晨钟暮钟里混两餐斋饭,晚课后领三十枚钢镚。

    钱不多,却够他在城郊租一间三十平的老屋。

    月租四百。

    而老屋的,永远是灰蒙蒙的天,一如他离家时候的心情,像有一团阴沉沉的云压在上面。

    看着他收好定金,女子缓缓的说道"陈先生,定金我们付了,诚意你也见了。"

    "在谈正事前,"她说,"您是不是也该亮亮真章?"

    她指尖在旧木桌上轻轻一叩。

    "说实在的,我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向来不信,但是我有个朋友一直向我举荐你,再加上我这确实也有火烧眉毛的大事,交给别人呢,我信不过,所以我来亲眼看看。"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陈望神色不动,只是一味的给她添了一杯新的热茶,然后才徐徐开口,"货比三家的道理陈某也懂,而测字呢,正好算是陈某糊口的手艺。既然姑娘要验,便请写个字吧。"随即他从桌上拿过来纸笔,推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一方面是对他的质疑,一方面又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思索在三之下,心中便有所想。

    只不过她没有用陈望递过来的纸笔,而是伸出食指,蘸了些许茶水,在斑驳的桌面上划下一横,又一竖,茶水在木纹间泅开。

    渐渐显出一个字

    吕。

    陈望看着那个字。

    看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开口了。

    "几上两口,"他说,"是为'咒'。"

    声音不高。

    字字清晰。

    "女子与父同氏,此为代父问事。"

    "您的父亲应该是被人下咒了,"顿了顿又说道"茶水写的字,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字迹已经模糊不可见,似有昏沉之相隐于其间……"

    他抬起眼,认真的对女子说道"令尊,怕是昏迷有段时间了?"

    室内骤然一静,这女子猛的睁大眼睛,嘴唇抿得发白。

    那点自进屋以后强撑的倨傲,像冰河炸裂,崩开无数到裂缝,露出底下藏着的惶然与无措。

    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忘了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三个月?五个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父亲昏迷了半年多,她就守了半年多,这半年来,她跟学校请了假,日日夜夜的守在父亲床边,每当半夜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惊醒,整个人的精神其实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

    第一个月,医生说"观察"。

    第二个月,医生说"再查"。

    第三个月,医生说"各项指标正常"。

    第四个月,她开始打电话。

    第五个月,她把能找的专家都找遍了。

    第六个月,有个老大夫私下说:"这症状像'离魂症'。"

    她当时差点笑出来,离魂症。

    我们家是做药的,是金城的医药龙头,是靠一点点的数据,一点点的实干做起来的,现代医学实验室我们都捐了多少个了,现在我父亲昏迷不醒,你这老大夫,活糊涂了,你跟我扯上封建迷信了还?

    一向好脾气的她,在那天大发雷霆,平日里最尊师重道的她,破天荒的对老大夫暴了粗口。

    但是,已经半年了,她坐在父亲床边,每天都在看着监测仪上那条平稳的线。

    平稳得不正常。

    人在做梦的时候,眼球会动。

    父亲的眼球,一直在动。

    可他就是不醒。

    她想起另外的一个朋友,也说过相同话"黄河边有个测字的年轻人,断事极准,现如也没啥好办法,你要不请他过来,哪怕只是给伯父看看病因呢?"

    她当时一脸的不耐烦,直接了当的就给回绝了:"我都急成啥了,你还在这里给我出这种馊主意,都21世纪了,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话虽如此,可她还是来了。

    在第七个月开始的晚上。

    因为"荒谬"是她最后的选项了。

    "先生好本事。"男子上前半步,接过了话茬子,拱手一揖。

    "老朽方华亭。这位呢,是我家小姐解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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