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枕反 第12章 午时正 (第2/2页)
陈望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说话,是因为他在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可他看不进去。
就像看两块玻璃。
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昨天摸过她的手。
凉的。
今天看她的眼睛。
空的。
他把笑收了。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内卧里,唐夫人扑到床边。
紧紧握住解鸿钧的手。
"鸿钧?鸿钧你醒醒……"
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脸色苍白。
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
唐夫人等了片刻。
不见动静。
猛地转过头,看向刚进门的陈望。
那眼神,从期盼,到焦急,到怀疑。
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怒意。
"陈先生,"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您不是说做法事吗?"
"做完了,"她说,"我家掌柜的怎么还没醒?"
陈望被她逼得连退几步,连连摆手:
"唐夫人,您别急。"
"妖邪是除了,可招魂还没做。"
"我之前说过,解家主昏迷日久,魂魄游离在外,得一步步来。"
唐夫人一怔。
她确实忘了这茬。
连日来的焦虑、疲惫、希望落空的恐慌,让她一时失了方寸。
脸上怒意褪去。
浮起浓浓的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对、对不住,陈先生……"她说,"我太着急了,昏了头了……"
她转头看向方叔。
方叔会意。
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比昨天那个还要鼓胀。
他双手递给陈望。
唐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陈先生,刚才是我不对。"她说。
"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接下来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等鸿钧醒了,"她说,"解家必有重谢。"
陈望接过信封。
入手沉甸甸的。
估摸着不下五万。
他心里咂舌
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
古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诚不欺我。
面上却不动声色。
将信封揣进怀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夫人客气了。为解家主治病,是我分内之事。接下来这一步,不需要费太多功夫就水稻渠成了。"
他说得诚恳。
手却诚实地捂了捂胸口
那里,信封硌着,踏实。
这一幕,被三个人看见了。
第一个是唐能。
他站在人群最后。
他看见陈望"捂胸口"那个动作。
他心里"啧"了一声。
他记住了。
他明天要去黄河边。
第二个是解蓉。
她站在门边。
她看见陈望"捂胸口"。
她没记。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然后她想:
"'捂胸口'是'确认钱还在'。"
她想完,又想:
"这很正常。谁都会这么做。"
她想了两遍。
想两遍,就说明她"在意"。
第三个是方叔。
方叔站在门边。
他也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记着"。
他记着,是为了"以后"。
他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该记的,都要记。
说来也怪。
华夏有桩古怪现象:
托人办事,不管对方真心假意,送礼的人总得看见对方收下,才觉得安心。
仿佛收了礼,对方就会尽心尽力。
不收,反而让人疑心
是嫌少?
是不想帮?
还是根本帮不了?
唐夫人此刻,正是这般心态。
见陈望收了信封,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股压在胸口的、沉甸甸的恐慌,也散了些。
"那……接下来,"她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该怎么做?"
陈望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解鸿钧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的脸。
"招魂。"他说。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
却让屋里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
窗外,日头正烈。
午时三刻,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