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六百五十四章 混乱、碎片、迷失 中 (第2/2页)
边渐渐泛起了灰黑色的云,风里也开始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最前方的斥候很快快马回报,说世家联盟的先锋营已经在十里外的黑石滩扎营,先锋领头的,正是世家林家的二公子林虎。林铮勒住马缰,抬手叫停了大部队,翻身下马走到摊开的行军地图前,指尖点在黑石滩的位置,眉峰拧起。黑石滩地势平坦,无遮无挡,正好适合对方骑兵冲锋,对我们依山而行的步兵来说确实不利,林铮指尖顺着地图往旁滑动,落在黑石滩后方那片蜿蜒的河谷处,抬头对身旁的副将说:“让步弓营往左绕,提前埋伏在河谷两侧的乱石林里,等对方先锋冲过一半,就断他们的后路,重骑营跟我正面迎击,记住,别贪功,把他们往河谷方向赶。”副将得令,立刻翻身上马去调兵,林铮重新翻上马背,握紧长戟,望着前方烟尘渐起的方向,眼底凝起冷光。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身后站着的是整座山的族人,他退不起,也不能退。不多时,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对方的先锋骑兵黑甲黑旗,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领头的林虎提着大刀勒住马,远远朝着林铮喊话:“林铮,你不过是个旁支野种,也敢占着守山令谋反,如今世家大军压境,你趁早献了山门投降,还能留你一条全尸!”林铮听完,忽然放声大笑,长戟往前一指,声如惊雷:“废话少说,要战便战,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林家的刀快,还是我守山将士的戟利!”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身后的重骑齐声呐喊,跟着他如同锋利的箭簇,直直撞进了对方的阵中。
林虎怒喝一声,挥刀迎着林铮劈来,刀风带着呼啸直劈林铮面门。林铮手腕一转,长戟斜挑,“当”的一声脆响撞开大刀,借着战马对冲的力道,长戟直刺林虎左肩。林虎慌忙侧身躲闪,戟尖还是划开了他的肩甲,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林虎疼得闷哼一声,咬牙抽刀回砍,两人就在阵前你来我往杀作一团,战马错蹬间兵刃相撞,火星溅起丈余高。
另一边,世家先锋骑兵原本借着地势冲得猛,哪料到林铮的重骑死死黏住阵脚,一步步把他们往河谷方向挤,渐渐阵型就乱了。埋伏在乱石林里的步弓手见时机已到,立刻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雨顺着斜坡射下来,瞬间就把河谷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冲在前面的骑兵躲无可躲,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人收不住势头,互相踩踏,原本整齐的先锋阵脚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林虎眼看着后路被截,心里一惊,刀法也乱了几分,林铮抓住破绽,长戟一记横劈,直接扫中了他的马腿,战马哀鸣一声栽倒在地,把林重重摔在地上。林虎刚要撑着刀爬起来,林铮的戟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你……”林虎抬头看着林铮冷得像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全身上下都被一股寒意钉住,一动也不敢动。林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家当年灭我满门,今天先拿你开刀,祭我林家冤魂。”戟尖微微用力,殷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林虎身子一软,再也没了声息。
先锋营群龙无首,又被断了后路,没半个时辰就被全数击溃,侥幸没死的都扔下兵器降了。林铮让人收拾了战场,带着部队继续往前推进,等赶到黑石滩的时候,天边的黑云已经压得很低,混着浓浓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远远就能看到世家联盟的大营,连绵十几里,旌旗遮天蔽日,果然如传讯所说,比上一次的兵力多了不止一倍。林铮让部队原地扎营,自己带着几个亲卫爬上高处眺望敌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守山令,心里默默盘算着对方的兵力排布。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敌营那边燃起了成片的篝火,映得半边天都发红,隐隐能听到对方饮酒欢呼的声音,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亲卫咬着牙骂道:“这群贼子,也太嚣张了!”林铮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让他们得意,明天就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回到帅帐,他铺开地图,把各营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遍,刚标注完最后一处,帐外忽然传来巡夜兵的声音:“统领,营门口来了一个老头,说是要找您,说有关于隐世家族的消息要告诉您。”林铮闻言抬起头,皱了皱眉,开口道:“让他进来。”刚冲过黑石滩一半,河谷两侧突然响起号角,乱石林里箭如雨下,瞬间射倒了一片冲在前面的骑兵,断了他们后撤的路。世家骑兵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惨叫声不断。
林虎听得身后喊杀声乱了,心里一慌,刀法露出破绽,林铮眼疾手快,长戟横扫直接砸在他胸口,把他从马背上打飞出去,摔在尘土里动弹不得。林铮策马过去,长戟尖直直抵住林虎的喉咙,低头看着他:“世家吞我林氏祖地,杀我无辜族人,今日这血,该偿了。”戟尖一送,了结了林虎的性命。
他割下林虎的首级提在手里,抬头朝着乱了阵的世家骑兵大喝:“林虎已死,降者不杀!”河谷两侧的伏兵也跟着齐声喊降,剩下的先锋骑兵见领头的已经死了,后路又被断,纷纷丢了兵器跪地投降。
林铮让人清点降卒,整理缴获的军械粮草,自己提着林虎的首级翻身上马,带着大部队顺着河谷往黑石滩赶,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西边的日头刚挨着山头,把整片滩涂都染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世家联盟的大营顺着黑石滩铺开,连营十几里,营寨一座挨着一座,各色旌旗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光是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势,就足以让寻常领兵的将领心头发怵。林铮勒住马缰,抬手让大部队停下,自己带着几名亲兵登上旁边一处高地,举目望着敌营,指尖轻轻扣着马鞍,默默数着对方营寨的数量,估算着实际兵力。
这时身边亲兵指着敌营中军位置,低声道:“统领,你看那面黑底金纹的帅旗,应该就是顾家家主顾玄的位置了,这老贼这次亲自挂帅,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堵在这黑石滩吃掉。”林铮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敌营两翼,看见两处营寨的排布比别处更紧密,旗杆也立得更密,想来就是那两个隐世家族派来的死士营。他收回目光,翻身下了高地,开口道:“传令下去,各部就地扎营,多置疑旗,挖好陷马坑,今夜严加防范,提防对方夜袭。”
扎营刚毕,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敌营那边燃起密密麻麻的篝火,远远望去像一条蜷在黑石滩上的火龙,阵阵猜拳饮酒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满是轻敌的张狂。亲兵统领攥着刀柄骂道:“这群杂碎,刚丢了先锋营居然还敢这么放肆,要不要我带一队轻骑过去劫个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林铮正就着马灯看地图,头也没抬地说:“不必,他们就是故意吵得我们心神不宁,逼我们先出手。我们远道而来,占地利之便,不急这一夜。”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巡哨兵的通报,说有一个自称逃出来的原林氏老仆,有隐世家族出兵的内情要面呈统领。林铮抬了抬眼,放下手里的朱笔,沉声道:“带他进来。”
第一阵交锋,林铮大获全胜,他收了长戟,望着黑石滩远处世家大军的方向,心里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他命人收好降卒,打扫完战场,就领着主力退到黑石滩后的峡谷里据守,只留十几名斥候在滩口哨探,盯着世家大军的动静。入夜之后,河谷里燃起数堆篝火,士卒轮流值守休整,林铮对着摊开的舆图,指尖在黑石滩沿线慢慢移动,仔细推演着接下来的战局。他知道世家大军首领吃了先锋覆没的亏,必然会趁着新败的锐气猛攻,此处峡谷狭窄,对方人数优势施展不开,正好能借此消磨他们的斗志,再寻机会反击。
帐外忽然传来轻响,值守的亲卫沉声喝问,听见是斥候统领的声音才掀帘放行。斥候统领浑身沾着夜露,进门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道:“将军,世家大军已经过了黑石口,前军先锋已经在滩口扎下营垒,看旗号,领军的是世家盟主的次子卫弘。”林铮闻言指尖一顿,猛地按在舆图上黑石滩旁的断龙坡位置,眸色一沉:“卫弘少年成名性子骄躁,吃了我们先手杀了林虎,他必然按捺不住要急于进攻抢功。”他卷起舆图攥在手里,转身快步朝外走,边走边对斥候统领吩咐:“去叫张校尉带五百劲弩手,趁夜悄悄摸到断龙坡两侧的林子里埋伏,记住,没有号角,不许暴露身形。”
斥候统领得令,不敢耽搁,转身立刻出帐传命去了。林铮走到帐外,晚风卷着河谷的潮气吹过他的甲胄,他抬眼望向黑石滩方向昏黑的天际,听见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轻响,亲卫统领已经领着三百锐士列队站定,静候他下令。林铮拔了腰间佩刀在手中掂了掂,低声下令:“全军整备,记住,听我号令行事,不得喧哗惊扰。”峡谷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响动,士卒们攥紧兵器悄无声息列好阵型,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坡地朝着断龙坡后的隘口移动,林铮勒住马缰立在坡顶,静静等着天明时分战局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