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琴瑟和鸣,向海嵐的灵魂触碰2 (第2/2页)
“我给你吹一段,”陈浩忽然说,“你在这块木地板上随便走走?不用刻意编动作,就跟着笛声的感觉走就行。”
向海嵐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白色棉袜,又看了看面前那片光滑的木地板。
来排练厅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间偏殿改装的排练厅地面保养得特别好,木料表面被打磨得细腻光滑,赤脚踩上去应该很舒服。
她弯腰抓住袜口两边往下扯,把棉袜脱了放在刚才坐过的长案边上,光着脚踩上了地板。
脚心触到木板表面的那一刻,那种微凉而细腻的摩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用脚尖在原地碾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地板的质地。
陈浩走到窗边站定。
他背对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暖色光,面朝着她,把竹笛举到了唇边。
他吸了一口气,吹出了第一串音符。
这次的曲子跟中午那首民间小调完全不一样。
这首更慢,更悠远,音符之间的空隙拉得很长,像是风从某个很高的地方慢慢落下来的时候那种似有若无的吟唱。
向海嵐闭着眼睛听了四五秒,等自己的耳朵完全抓住了旋律的轮廓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开始动了起来。
她先是慢慢地朝前走了一步。
步子很轻,光裸的脚掌贴着木地板无声地滑过去。
她的右臂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在空气中缓慢地画了一个弧线,指尖像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笛声往下沉了半个音,她跟着那个下沉的幅度微微屈了一下膝盖,身体的重心往左边移了半寸。
笛声又上去了,她在高音到达的那一刻抬起下巴,把左臂扬起来往斜上方舒展开,整个人的线条从弓着变成了拉直的。
她光裸的脚在木地板上无声地移动,步子时快时慢,身体的转动有时候追着笛声的某个高音骤然抬升,有时候又随着音符的沉降慢慢俯下来。
她没有去思考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那个姿态应该怎么做才算好看,她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听上面——耳朵捕捉笛声里的每一个转折和延宕,身体像一根柳条那样跟着那个声音走。
陈浩一边吹一边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笛孔上方越过去,落在她身上。
她赤着脚在地板上移动的姿态有一种特别原始的自由感,完全不是舞蹈课上教出来的那种成体系的动作,而是人在声音里最本能的反应。
她转了一个圈,左臂甩出去的时候五根手指全部张开,指尖在窗框透进来的暖色光里划出五道短促的金色弧线。
然后她在旋转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眼神里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在晃。
陈浩的笛声在那个瞬间微微颤抖了不到半拍。
他感觉到自己的气口乱了一瞬间,但很快就把节奏稳住了,继续往下走完了剩下的乐句。
这首曲子收尾的部分用了好几个长音,一个比一个拖得长,像是不舍得结束似的。
向海嵐在最后一个长音开始的时候正好停在排练厅的正中央,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微微垂着头,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快了一些。
笛声终于消散了。
排练厅里安静下来,比中午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更沉。
窗外的光从正对着她的方向铺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她的侧脸被那片光融进去一半,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什么东西在发亮。
陈浩把笛子从唇边拿下来。
他没有说话,背靠窗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笛子。
向海嵐抬起头,目光穿过排练厅中央那片漂浮着金色微尘的空气,落在陈浩身上。
他的剪影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被光晕模糊了边缘,轮廓看上去不太真实。
但他的眼睛是清楚的,里面沉着某种她能辨认出的东西——一种安静的、不着急的注视。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
自己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片暖光里,而在她影子的右侧,另一道暗色的轮廓从窗边的位置伸过来,在她脚踝的地方跟她自己的影子交汇到了一起。
两道影子从脚尖的位置开始重合交融,分不清哪一段是他的脚、哪一段是她的脚。
向海嵐心里涌上一股很难说清楚的感受。
像是一个人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走了很久,走累了,正要低头继续走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远处有盏灯。
那盏灯不一定能照亮她脚下的路,不一定能告诉她前面该怎么走,但只是看见它亮着,她的步子好像就轻了一点。
“向小姐。”陈浩叫她。
他的声音从窗边的位置传过来,隔着一整间排练厅的距离,但听着却特别近。
向海嵐抬起头,发现他已经从窗边走过来了。
他穿过那块铺满暖光的地板,走到她面前大约两尺左右的地方停下,伸手从衬衫胸前那只口袋的深处掏出了一只很小的锦囊。
深红色的绸缎料子,表面绣着一枚极小的平安结,口子上系着一根金色的细绳。
“前几天去灵隐寺,顺便请了几道平安符,”陈浩把锦囊递到她面前,“拍戏期间戴着吧,安神的。
这类古装戏头饰很重,威亚戏也不少,戴个平安的东西心里踏实。”
向海嵐伸手接过来。
锦囊小得过分,托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绸缎的面料摸上去光滑微凉,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握了两三秒,手心那一面的布料慢慢染上了她的掌温,变得温热起来。
她忽然想到这锦囊是揣在陈浩胸前口袋里的,贴着他的胸口放了好几天。
这个念头让她又捏紧了一点。
她把锦囊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把系绳的结扣绕在右手食指上转了一圈,摘下来,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右边口袋里,还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很稳。
“不谢。”陈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走吧,该吃饭了。
明天还有一场梨园的戏要拍,今晚早点休息。”
向海嵐弯腰把脱在长案旁边的白色棉袜捡起来穿好。
穿袜子的时候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翘起来搁在膝盖上,身体晃了两下才稳住。
陈浩站在旁边没有伸手扶她,但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向海嵐穿好袜子站起来,拍了两下裤腿上沾的灰尘,抬头的时候陈浩已经把帆布袋挎上了肩膀,那支竹笛从袋子侧面伸出一截来,红流苏在袋沿外面垂着晃。
他站在排练厅门口等她,手搭在门框上侧着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排练厅。
门外的庭院被染成了一片浓稠的暖色,连廊柱和石板路缝隙之间都填满了那种融融的光线。
向海嵐走在陈浩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不自觉地伸进牛仔裤口袋里捏了捏那只锦囊。
布料被她手指的温度焐热了,贴在手心里像一枚小小的、温驯的活物。
她忽然又想起排练厅木地板上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了。
从脚踝到脚尖,暗色的轮廓融成了一体,分不出彼此。
那个画面会在她记忆里留很久,她想。
跟指尖在琴谱上撞到的那一下一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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